艙內的血腥味混著燒焦的布料味直往鼻腔裡鑽。
沈扶黎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簡訊，後頸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指尖在裴玄澈掌心微微發顫。
她抬頭時，看見裴玄澈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指腹重重碾過手機邊緣，骨節泛白。
“給我。”他聲音低啞，像被砂紙磨過的刀刃。
沈扶黎遞過去的瞬間，他另一隻手已經護住她手背，彷彿怕她被手機稜角硌疼——哪怕此刻他們剛經歷一場混戰。
裴玄澈盯著“未知號碼”四個字，喉結滾動兩下。
艙外的海風灌進來，掀動他破了袖口的西裝，露出小臂上那道暗紅的電擊痕。
他突然攥緊手機，指節抵在沈扶黎發頂：“暗影聯盟的觸手比我們想的長。”
“裴少，”陸總扯著領帶捆最後一個黑衣人，指節因用力泛青，“這些人身上沒帶證件，但袖口有銀線暗紋——和上個月襲擊沈家老宅的那幫人一樣。”他蹲下身，扯下其中一人的衣領，露出鎖骨處的黑色刺青：半朵枯萎的曼陀羅。
沈扶黎瞳孔一縮。
她上個月在沈家老宅的監控裡見過這圖案——當時她作為隱藏的沈家千金，第一次暴露身份，就遭了伏擊。
“是他們。”她攥住裴玄澈的手腕，“上個月老宅的安保系統被黑，也是暗影聯盟動的手？”
“不。”林修突然開口。
他不知何時摸到了牆角的監控攝像頭，指尖在金屬外殼上敲了敲，“這艙裡的監控三天前就被替換成雙向的了。”他扯出攝像頭裡的微型晶片，在掌心顛了顛，“他們能實時看到這裡的情況，所以才會在我們解決前兩撥人後，立刻派第三波過來。”
裴玄澈的呼吸突然一重。
他想起方才混戰中，那個被沈扶黎噴了防狼噴霧的“硃砂痣”——對方在倒地前，目光曾刻意掃過牆角。
原來從他們踏入艙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籠中鼠。
“得換地方。”陸總站起身，西裝褲膝蓋處沾著血漬，“碼頭B區7號艙暴露了，我讓助理訂最近的酒店套房，半小時內派車來接。”他摸出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但在那之前，得先理清這些人的身份。”
林修突然蹲到“硃砂痣”身邊，手指捏住對方後頸。
“醒了？”他聲音冷得像冰錐，“暗影聯盟新上任的行動組組長，就這點抗揍能力？”
“硃砂痣”原本閉著的眼猛地睜開，眼底閃過驚惶。
他顯然沒想到會被識破身份，喉結動了動，卻被林修掐著下頜強行灌了口水——是從茶几上拿的涼白開，混著防狼噴霧的餘味，嗆得他劇烈咳嗽。
“林先生和暗影聯盟很熟？”沈扶黎眯起眼。
她記得林修自稱是“幽影”叛逃者，但“幽影”是國際情報組織，和暗影聯盟這種地下黑網本無交集。
林修沒接話，反而扯下“硃砂痣”的袖釦。
那是枚銀色骷髏頭，眼窩裡嵌著顆極小的藍鑽。
“三個月前，暗影聯盟在公海交易一批軍火，買家用的就是這種袖釦當信物。”他把袖釦拋給裴玄澈，“當時我在‘幽影’的任務就是截胡，所以記得清楚。”
裴玄澈接過袖釦，指腹擦過骷髏的牙齒。
他手機突然震動，是記者朋友老週迴電。
“裴少，我剛查了碼頭監控，這批人是從一輛黑色商務車下來的，車牌是套牌，但我託交管局的朋友看了車架號——屬於‘恆通物流’。”老周的聲音帶著緊迫，“恆通物流表面是運輸公司，實際是暗影聯盟的白手套，半年前我拍到他們往郊區倉庫運過可疑集裝箱。”
“地址。”裴玄澈單手抄起沙發上的外套，另一隻手將沈扶黎往懷裡帶了帶，“發我。”
“等等——”沈扶黎突然拽住他衣角。
她不知何時摸出了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翻飛，“我黑進了恆通物流的內部系統……找到了！”她眼睛亮起來，“他們最近三個月的運輸記錄裡，有十七趟貨都標著‘Z-7’，目的地都是京郊的‘明遠建材廠’。”
“Z-7。”裴玄澈重複這串字母數字，突然想起零晨三點收到的匿名郵件——那封提醒他“暗影聯盟在策劃針對沈扶黎的行動”的郵件，結尾也有“Z-7”的標記。
他攥緊沈扶黎的手腕，“扶黎，你之前說cici的粉絲群裡有人頻繁問你‘Z-7’是甚麼，是不是？”
沈扶黎點頭。
她作為隱藏網路歌手cici，粉絲群管理嚴格，但最近半個月，總有人用不同小號刷屏“Z-7”，甚至在她直播時用變聲器喊“Z-7要來了”。
當時她只當是黑粉惡作劇，現在想來——
“這是他們的暗號。”林修突然插話。
他不知何時已經拆完了所有黑衣人的通訊裝置，將零件裝進證物袋，“暗影聯盟的每個行動都有代號，Z代表‘zero’，是他們對目標的評級，7是危險等級。”他掃了眼沈扶黎，“cici的粉絲號召力能影響輿論，裴玄澈的身份能動搖商圈，你們兩個加起來，剛好是Z-7。”
艙內的空氣驟然凝結。
沈扶黎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住，抬頭時撞進裴玄澈泛紅的眼底。
他喉結滾動兩下，突然低頭吻她發頂：“從今天起，你半步都不許離開我視線。”
“裴少，車到了。”陸總的聲音從艙外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聯絡了司機，此刻正站在艙門口，身後是輛黑色保姆車，車燈在夜色裡投下兩道白芒。
林修扛起裝通訊零件的箱子，率先走出去。
陸總扯著捆成粽子的黑衣人跟在後面，經過沈扶黎時頓了頓：“扶黎小姐，電腦最好別帶在身上——”
“叮。”
他的話被電腦提示音截斷。
沈扶黎低頭，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血紅色的字，像用刀刻上去的：“你們已經被鎖定，放棄抵抗吧。”
艙外的海風灌進來，吹得電腦螢幕忽明忽暗。
沈扶黎的後頸瞬間沁出冷汗，她抬頭看向裴玄澈，正撞進他驟縮的瞳孔——那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狠戾，像被觸了逆鱗的獸。
“走。”裴玄澈抄起她的電腦塞進懷裡，另一隻手將她打橫抱起，“現在就走。”
保姆車的車門在身後“砰”地關上，沈扶黎聽見輪胎碾過地面的刺耳聲響。
她貼著裴玄澈胸膛，能清晰聽見他加速的心跳，混著電腦螢幕在黑暗中發出的幽光——那行血字還在跳動，像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正盯著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