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刺破夜色時,裴玄澈的手掌始終虛虛護在沈扶黎後腰。
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旋轉的紅藍光斑,照得林修遞來的手機屏上那行血字愈發刺眼——他甚至能聞到簡訊裡溢位的鐵鏽味,像極了方才壓制亞歷山大時,對方掙扎著咬破嘴唇滲出的血。
"先回別墅。"裴玄澈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指腹輕輕蹭過沈扶黎髮間被扯亂的碎鑽髮夾。
她耳尖還留著他方才壓制犯人時蹭紅的痕跡,此刻卻反過來攥住他手腕,指腹準確按在他西裝下那道滲血的傷口上:"我包裡有消毒棉。"
林修已經先一步出去叫車。
侍應生制服的袖釦在門框上撞出輕響,他回頭時,下頜線在陰影裡繃成銳角:"警車只能送亞歷山大去局裡,我們得避避風頭。"
三人坐進商務車時,司機後視鏡裡的目光掃過裴玄澈皺巴巴的西裝前襟,又落在沈扶黎攥著消毒棉的手上,終究沒多問。
車窗緊閉,車載香薰的甜膩味混著血腥味在狹小空間裡翻湧,沈扶黎掀起裴玄澈的西裝下襬,消毒棉剛貼上傷口,他便悶哼一聲。
"疼?"她抬頭,眼尾被車外的燈光染得泛紅。
裴玄澈抓住她手腕,將消毒棉按得更緊些:"比起當年拍動作戲摔斷肋骨,這算甚麼。"他指尖摩挲她腕骨,像在確認甚麼,"剛才在宴會廳,你手包緞帶下的槍口,保險栓沒開。"
沈扶黎動作一頓。
她確實沒開保險——方才擋在賓客前時,餘光瞥見裴玄澈壓著亞歷山大的動作,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在片場為救她被群演誤砸傷的模樣。
那時他也是這樣,明明自己疼得冷汗直冒,卻先握住她發抖的手說"別怕"。
"我知道你會解決。"她將消毒棉扔進垃圾桶,反手扣住他交疊在膝頭的手指,"就像你知道我不會真開槍。"
林修突然敲了敲隔屏。
司機在別墅鐵門前剎住車,路燈透過梧桐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到了。"
別墅客廳的水晶燈剛亮起,沈扶黎的高跟鞋就在玄關發出清脆的響。
她扯下耳墜扔進托盤,髮間碎鑽簌簌落在大理石臺面上,轉身時卻見裴玄澈倚著門框,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得他眼窩發青——他還在看那條血字簡訊。
"坐下。"沈扶黎拽著他胳膊按進真皮沙發,轉身從酒櫃頂層摸出醫藥箱。
林修已經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夜色浸得發灰,指尖在手機屏上快速跳動,不知道在給誰發訊息。
"事情沒那麼簡單。"林修突然開口,手機在掌心轉了半圈,"亞歷山大是黑鷹集團外圍的洗錢顧問,他們不會為這種小角色大動干戈。
那條簡訊..."他喉結滾動,"更像在提醒我們,真正的目標還在暗處。"
裴玄澈接過沈扶黎遞來的碘伏棉籤,傷口被刺激得發疼,卻笑得像在咀嚼甚麼苦藥:"所以我們要把餌變成鉤子。"他抬眼時,瞳孔裡跳動著沈扶黎電腦螢幕的藍光——她已經在客廳圓桌前坐下,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髮梢掃過鎖骨處的銀鏈,那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禮物,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防火牆是瑞士軍工級。"沈扶黎咬著下唇,螢幕上的程式碼流突然卡頓,"但他們用了老版本的加密協議...破了!"
"叮"的一聲輕響,數十個加密資料夾在桌面鋪展開。
裴玄澈湊過去時,能聞到她髮間殘留的宴會廳玫瑰香,混著電腦散熱口的焦味。
他指尖點在其中一個標著"全球金融佈局"的資料夾上:"重點看這個。"
沈扶黎雙擊開啟,PDF檔案翻頁的聲音像子彈上膛。
第一頁是黑鷹集團近三年在東南亞、中東的金融操作記錄,第二頁是某國國債拋售時間表,第三頁...裴玄澈的手指突然頓住——那是一張標註著"沈氏集團"的股權結構圖,紅色箭頭直指沈扶黎父親名下的核心產業。
"他們想吞沈家的資產。"沈扶黎的聲音突然發啞。
她滑鼠下移,更多檔案跳出來:裴氏集團海外分公司的資金流向分析、林修所屬"幽影"組織的特工檔案...最後一頁是張合影,照片裡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正和亞歷山大碰杯——正是今晚宴會廳的主人,金融大鱷陸總。
"陸總?"裴玄澈猛地抬頭,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想起下午在宴會廳後臺,陸總拍著他肩膀說"小裴啊,扶黎這丫頭我看著長大的"時,掌心那層薄繭——像長期握槍的人。
林修的手機在此時震動。
他接起電話的瞬間,背影像被抽了脊骨,緩緩滑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確認了?"他喉間發出破碎的笑,"好,我知道了。"
"說。"裴玄澈將沈扶黎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錐。
"線人說,黑鷹的最終目標是控制全球金融市場。"林修仰頭盯著天花板,眼尾發紅,"他們透過操縱各國股市、國債,製造經濟危機,再以救世主姿態收購核心資產。
陸總...是他們在亞洲區的總負責人。"
沈扶黎的手指在鍵盤上蜷縮成拳。
她想起上個月沈父打電話時欲言又止的語氣,說"最近集團股票波動有點怪";想起裴玄澈前晚在書房看財報看到凌晨,揉著太陽穴說"裴氏海外賬戶的資金流動太異常"。
原來所有的蛛絲馬跡,早就在他們腳邊織成了網。
"我聯絡陳記者。"裴玄澈摸出手機,指腹在通訊錄"陳墨"的名字上停頓兩秒,"他手裡有黑鷹在非洲的犯罪證據,曝光後能牽制他們一部分勢力。"
"我繼續黑他們的雲盤。"沈扶黎活動著發酸的手腕,螢幕藍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還有三個加密庫沒開啟,裡面應該有轉賬記錄。"
林修已經站起身,軍裝式外套的金屬紐扣在燈光下泛冷:"我去見線人。
他說有份名單,能直接指認黑鷹高層。"
三人的動作幾乎同時頓住。
手機鈴聲從裴玄澈口袋裡炸響。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未知"。
他按下接聽鍵,沈扶黎和林修同時湊過來。
電流雜音裡,一道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男聲像生鏽的鋸片:"裴影帝,沈小姐,林先生——"對方低笑一聲,"玩得開心嗎?"
裴玄澈的指節捏得發白。
沈扶黎能看見他後槽牙在腮幫下滾動,那是他動怒時的習慣。
"你們以為查到的是真相?"對方的聲音突然拔高,"告訴你們,陸總不過是個提線木偶。
真正的棋手,現在就在你們身邊。"
"咔"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
客廳的掛鐘敲響十點,秒針走動的聲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沈扶黎下意識抓住裴玄澈的手。
他掌心全是冷汗,卻反過來將她的手指攥進掌心裡。
林修已經抽出藏在靴筒裡的短刀,刀尖輕輕劃過每一扇窗的玻璃,確認沒有監聽裝置。
"剛才的話..."沈扶黎喉頭髮緊,"他說'就在你們身邊'。"
裴玄澈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水晶燈、酒櫃、掛鐘、他們方才坐過的沙發。
最後落在林修手裡還沒收起的短刀上,落在沈扶黎頸間的銀鏈上,落在自己西裝內袋裡那張和陸總的合影上。
夜風突然捲起窗簾。
月光透過紗簾照在手機屏上,那條血字簡訊還在。
裴玄澈低頭時,看見自己在螢幕上的倒影——瞳孔裡燃著兩簇小火,像野獸磨尖了爪子,就等獵物露出破綻。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輕輕放在沈扶黎膝頭。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掩蓋了他低啞的呢喃:"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沈扶黎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突然想起下午在宴會廳,亞歷山大被制伏時,脖頸處那道淡青色的紋身——和方才檔案裡,黑鷹集團高層資料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而此刻,別墅外的陰影裡,有雙眼睛正透過望遠鏡,將客廳裡的動靜盡收眼底。
裴玄澈抬頭時,恰好瞥見窗外樹影晃動。
他的眼神瞬間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手指悄悄按上沈扶黎後腰——那裡彆著她方才手包裡的槍,保險栓,終於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