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綢布，將整個廠房裹得密不透風。
沈扶黎的指尖還殘留著裴玄澈掌心的溫度，那熱度像一簇火苗，在她手心裡燒得人心安。
手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時，裴玄澈的側臉在光暈裡稜角分明，眼尾泛紅，是她熟悉的瘋批前兆——每次他認真到極致時，眼尾就會泛起薄紅，像被火燎過的硃砂。
"能源中心或通風管道。"沈扶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想起從前在沈家老宅翻看過的爆破案例，"真正的炸彈要保證破壞範圍，肯定得卡在關鍵節點上。"
裴玄澈的拇指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了按，算是應下。
手電筒的光掃過牆面，照見林修的身影正貼著左側牆根移動，戰術靴踩過碎玻璃時發出細碎的響。
三人默契地分作三個方向，裴玄澈護著沈扶黎往廠房深處走，林修則往東側配電房方向去了。
"叮——"
金屬碰撞聲突然從東側傳來。
沈扶黎剛要轉頭，裴玄澈已經將她拽進懷裡，手電筒的光精準地射向東側。
林修半蹲著，正用戰術刀挑開牆根一塊鬆動的磚，磚縫裡露出一截鏽跡斑斑的鐵環。
"通風管道。"林修的聲音比平時更沉，"能通到主控室。"
裴玄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廠房設計圖，主控室是整棟建築的神經中樞，若炸彈藏在那裡......他攥緊沈扶黎的手，指節泛白："黎黎，跟緊我。"
管道口窄得離譜，沈扶黎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
裴玄澈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在金屬管壁上跳動，照見管道盡頭有個凸起的鐵盒——紅色數字在黑暗裡刺目地跳動著。
"顧小北，接影片。"裴玄澈的聲音冷得像冰碴。
手機螢幕亮起時，顧小北的臉擠在畫面裡，鏡片後的眼睛快速掃過鐵盒："這是聲波鎖，得用特定頻率的聲波才能解。"他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工廠廣播系統能生成這個頻率，但主機在主控室，需要鑰匙卡啟動。"
沈扶黎的呼吸一滯。
她突然想起中年男子說話時，西裝領口彆著枚暗紋徽章——形狀像極了老式鑰匙卡。"他的徽章。"她抓住裴玄澈的手腕，"剛才在走廊裡，他抬手時我看見徽章邊緣有卡槽劃痕。"
裴玄澈的眼神瞬間亮得驚人。
他側頭看向林修："製造動靜，把人引過來。"
林修沒多問，抄起腳邊的扳手就砸向管道側壁。"噹啷"一聲巨響在金屬管道里炸開，震得沈扶黎耳膜發疼。
幾乎是同時，遠處傳來皮鞋踩過碎玻璃的聲響——中年男子來了。
"小把戲。"男人的聲音混著迴音，"以為能引我——"
話音未落，裴玄澈突然將沈扶黎往身後一推，自己抄起牆角的滅火器就衝了出去。
沈扶黎藉著手機光看見男人抬手要抓裴玄澈的衣領，她咬著牙從另一側繞過去，指尖剛碰到男人領口的徽章，腕骨就被鐵鉗般的手攥住。
"早就防著你。"男人的笑像淬了毒，"小姑娘，你該學......"
"學甚麼？"裴玄澈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沈扶黎抬頭，正看見他攥著滅火器的手重重砸在男人後頸。
男人悶哼一聲鬆開手，沈扶黎趁機扯下徽章，轉身就往主控室跑。
"滴——"
徽章插入主機卡槽的瞬間，廣播系統發出嗡鳴。
顧小北的聲音從手機裡炸出來："頻率已同步！
三、二、一——"
尖銳的高頻音驟然響起，像無數根銀針扎進耳膜。
沈扶黎捂住耳朵後退兩步，正撞進裴玄澈懷裡。
他的手掌覆在她耳後，替她擋住大部分噪音。
兩人盯著管道盡頭的鐵盒，紅色數字跳到時，螢幕突然黑屏，亮起一行綠字：解除成功。
"好樣的。"裴玄澈在她發頂悶笑，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垂，"我的黎黎就是——"
"啪。"
金屬碰撞聲打斷了他的話。
沈扶黎轉頭，正看見中年男子捂著後頸站在陰影裡，掌心託著枚黑色小方塊，紅色按鈕在他指尖跳動。
"忘了告訴你們。"男人的嘴角咧開，"真正的驚喜，從來不在明處。"
裴玄澈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將沈扶黎往身後又推了推，喉結滾動著吐出兩個字："護好她。"林修已經擋在沈扶黎身側，而裴玄澈一步一步朝男人逼近，眼尾的紅暈像要燒穿夜色。
男人的拇指緩緩壓下按鈕。
"想清楚。"裴玄澈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你要的從來不是同歸於盡。"
男人的動作頓住。
他盯著裴玄澈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低笑起來："裴影帝果然聰明。"他鬆開按鈕，將引爆器拋向空中，"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金屬落地的脆響裡，沈扶黎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裴玄澈突然轉身將她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輕得像嘆息："黎黎，我們好像......惹上大麻煩了。"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陰影裡，中年男子彎腰撿起引爆器，指腹輕輕劃過按鈕。
他抬頭看向主控室的通風管道，那裡漏下一線天光，照在他眼底翻湧的暗潮上——那是狩獵者才有的，勢在必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