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黎把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時,甜味在舌尖漫開的瞬間,手機螢幕亮起裴玄澈的訊息。
她蜷在沙發裡笑,指腹輕輕蹭過聊天框裡那個"等我",窗外的暮色便順著落地窗淌進來,在她髮梢鍍了層暖金。
而此時的裴氏頂樓會議室,投影屏的冷光正映著裴玄澈緊繃的下頜線。
陸總推過來的資料夾封皮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周氏海外賬戶異常流動記錄"幾個黑字刺得他瞳孔微縮。
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突然在記憶裡翻湧——他蹲在裴家老宅閣樓的舊電腦前,螢幕上未傳送的郵件標題是"周氏涉嫌操縱股價證據",身後傳來父親被救護車拉走時的警笛聲。
"周延禮這老東西,藏得夠深。"陸總點燃一根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成灰,"近三個月裴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海外訂單取消,表面看是市場波動,實則資金全流進了周氏在百慕大的影子賬戶。
更絕的是——"他調出另一張圖表,紅色箭頭如毒蛇吐信,"他們買通了裴氏新能源專案的技術顧問,上週洩露的研發資料,其實是誤導性的假資料。"
裴玄澈的指節抵著太陽穴,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內袋裡那個手機殼。
那是沈扶黎親手做的,外殼印著兩人在戀綜裡第一次約會時的合照,邊緣還歪歪扭扭粘著幾顆水鑽。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沈扶黎該吃完草莓了,或許正窩在沙發裡刷劇,發頂翹著幾縷沒梳順的呆毛。
"顧小北那邊能查到源頭嗎?"他突然開口,聲線像淬了冰的刀。
陸總掐滅雪茄:"那小子昨天剛做完化療,我勸過他先休息——"
"不用勸。"裴玄澈打斷他,指腹重重叩在周氏的資料上,"當年我爸住院前最後一個電話打給周延禮,說'老周,我信你'。"他喉結滾動,"現在我要讓周延禮知道,信錯人的代價是甚麼。"
二十分鐘後,顧小北的公寓裡,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咖啡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蜷在轉椅上,蒼白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螢幕裡跳動著成串綠色程式碼。
床頭櫃上堆著藥盒,最上面的病歷本翻到最新一頁:"骨髓抑制Ⅲ級,建議立即住院。"
"叮——"電腦彈出裴玄澈的訊息:"需要甚麼支援?"
顧小北笑了笑,手指在"不用"兩個字上懸了三秒,最終敲下:"給扶黎姐帶罐她愛喝的楊枝甘露,我要草莓味的。"傳送鍵按下的瞬間,他劇烈咳嗽起來,指節攥得發白,直到咳得眼眶發紅才扯過紙巾擦嘴。
紙巾上洇開的淡紅讓他皺了皺眉,卻只是將紙巾團成球,精準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同一時間,裴氏大廈地下停車場。
沈扶黎抱著保溫桶從電梯裡出來,黑色羊絨大衣下襬沾著點草莓汁——剛才切草莓時手滑,滴了一滴在袖口。
她熟門熟路拐進安全通道,避開所有攝像頭,直到敲開頂樓休息室的門。
裴玄澈正揉著眉心看報表,抬頭見她的瞬間,眼底的陰鷙便融成了春水。
他伸手把人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不是說讓你在家等?"
"給裴總送愛心午餐。"沈扶黎踮腳親了親他唇角,開啟保溫桶,排骨藕湯的香氣立刻漫出來,"陸總說你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杯黑咖啡。"她舀了勺湯吹涼,遞到他嘴邊,"還有,顧小北讓我帶的楊枝甘露在包裡,草莓味的。"
裴玄澈含著湯,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燙得驚人,指腹摩挲著她腕間那串和他同款的紅繩:"這次的事...可能要拖幾天。"
"我知道。"沈扶黎把額頭抵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十年前你替裴叔叔收拾爛攤子,在醫院守了三個月沒閤眼。
那時候我蹲在病房外,聽見你打電話說'裴氏不能倒'。"她抬眼,眼尾泛紅,"現在換我守著你。"
裴玄澈喉結滾動,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藕湯的甜,和她髮間櫻花香薰的暖,像團火,將他胸腔裡積壓的陰雲燒出個窟窿。
直到手機在桌面震動,顯示"顧小北"的來電,他才戀戀不捨鬆開她。
"查到了。"顧小北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背景裡傳來鍵盤急促的敲擊聲,"周氏買通了暗網的'黑隼'團隊做技術支援,他們用了三套代理伺服器——等等!"他突然低喝一聲,沈扶黎清晰聽見電腦風扇的轟鳴,"防火牆被突破了!
操,他們用了量子糾纏演算法!"
裴玄澈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臂下意識圈緊沈扶黎。
他能聽見顧小北那邊壓抑的咳嗽聲,混著鍵盤被敲得噼啪響的動靜:"澈哥...你先讓扶黎姐迴避..."
"我不迴避。"沈扶黎按住裴玄澈要掛電話的手,湊到手機旁,"小北,我在。
你需要甚麼?"
顧小北的呼吸變得急促:"扶黎姐...幫我開下窗...我有點喘..."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扶黎心尖發顫,看見裴玄澈的臉色已經冷得像塊冰,他抓過沙發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聲音卻穩得驚人:"小北,用備用伺服器,我讓陸總調衛星定位。
三秒後,我要知道攻擊源的IP地址。"
電腦螢幕上,綠色程式碼突然全部轉為血紅色。
顧小北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額角的汗滴砸在鍵盤縫隙裡。
他看見對方的攻擊波像潮水般湧來,備用伺服器的防火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最後關頭,他拼盡全力敲下一串指令,將剛截獲的IP地址發了出去。
"叮——"裴玄澈的手機彈出新郵件。
他點開的瞬間,沈扶黎看見他原本攥著她手腕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如骨。
而顧小北的公寓裡,電腦螢幕"滋啦"一聲黑屏。
他向後仰倒在轉椅上,喉間嚐到腥甜,視線模糊前最後一秒,看見窗臺上那盆沈扶黎送的多肉,在夜色裡投下小小的影子。
裴玄澈的手機突然震動,是陸總髮來的訊息:"顧小北的電腦被攻擊,現在聯絡不上。"
他抬頭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翻湧的暗潮幾乎要漫出來。
沈扶黎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紅繩傳來。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聲音輕得像嘆息:"等我處理完這件事..."
"我陪你處理。"沈扶黎將額頭抵在他手背上,"從十年前你在醫院守裴叔叔開始,我就說過要陪你。
現在也是,以後也是。"
裴玄澈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望著手機上那個未讀的IP地址,唇角勾起極淡的笑。
這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動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人。
而此刻,在地球另一端某個加密機房裡,監控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血字:"獵人,準備好被獵了嗎?"
鍵盤前的男人指尖頓住,抬頭看向牆上的周氏家徽。
窗外的雨絲敲打著玻璃,像極了十年前那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