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內的金屬氣味混著血腥氣湧進鼻腔,沈扶黎的指甲幾乎掐進裴玄澈掌心。
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發疼——剛才那聲爆炸不過是埃裡克扯掉引信的脆響,炸彈的倒計時紅光正刺目地跳動著,在他佈滿血絲的眼底投下猩紅陰影。
"都給我陪葬!"埃裡克的喉結因為癲狂而劇烈滾動,他像條被踩斷脊樑的瘋狗,搖搖晃晃逼近,"沈扶黎你毀我事業,裴玄澈你搶我女人——當年要不是你們,我早該站在頂點!"
裴玄澈將沈扶黎往身後又帶了半步,後背的傷口被管道鐵皮蹭得生疼,卻連眉峰都沒皺一下。
他盯著埃裡克手裡那枚巴掌大的炸彈,金屬外殼刻著歪歪扭扭的"復仇"二字,倒計時停在正一秒秒往下跳。
"顧小北。"他聲音平穩得像是在片場對臺詞,"能拆嗎?"
被護士扶著的年輕人猛地直起腰,氧氣面罩滑到下巴。
他蒼白的指尖快速在手機螢幕上敲擊,駭客專用的程式碼如流水般在屏保上閃爍:"這是自制遙控炸彈,訊號接收器在側面——"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背上的輸液貼被掙得翹起,"但我在裴氏科技參與過電磁干擾器研發......需要銅線、電容,還有..."
"陸總。"裴玄澈頭也不回。
"早備著呢。"金融大鱷從西裝內袋摸出個金屬盒,精準拋到顧小北腳邊,"上個月防商業間諜用的應急元件。"
沈扶黎這才注意到,陸總不知何時解了袖釦,露出手腕上還沒消去的勒痕——顯然是剛才埃裡克掙脫時留下的。
她攥緊裴玄澈的衣角,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成鐵線:"扶黎,等會兒我數到三,你往醫護那邊跑。"
"不行。"她仰頭看他,眼尾還沾著剛才爆炸氣浪帶起的碎屑,"要一起。"
裴玄澈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
他彎腰撿起陸總拋來的螺絲刀,金屬尖在管道地面劃出刺耳鳴響。
埃裡克的腳步頓了頓,瞳孔因為恐懼而收縮——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總在鏡頭前矜貴清冷的影帝,此刻眼裡燃著的,是比炸彈更灼熱的光。
"五秒。"顧小北的聲音帶著病態的沙啞,他已經拆開應急盒,用牙齒咬斷銅線絕緣層,"干擾器需要覆蓋十米範圍,裴總你負責連線正極......"
倒計時跳到。
沈扶黎能看見顧小北手背上的血管在跳動,像要掙破面板。
他額角的汗滴落在電容上,卻連擦都顧不上——這個總說"程式碼比氧氣好吸"的技術宅,此刻正用生命在和時間賽跑。
"三、二、一。"裴玄澈將最後一根導線按進介面,干擾器的指示燈"滴"地亮起幽藍光芒。
埃裡克突然尖叫著撲過來,炸彈幾乎要貼到裴玄澈胸口。
沈扶黎想也沒想就撞過去,卻被裴玄澈反手圈進懷裡,用後背替她擋住那團死亡。
"停了。"顧小北癱坐在地,氧氣面罩重新扣回臉上,聲音卻帶著狂喜,"倒計時停在!
訊號被幹擾了!"
管道內的空氣彷彿在瞬間解凍。
醫護人員的驚呼、警察的警哨、陸總打電話叫支援的聲音混作一團。
埃裡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抱著炸彈的手開始發抖。
但下一秒,他突然狂笑著把炸彈舉過頭頂:"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
這破管子早被我動過手腳——"
"抓住他!"裴玄澈的聲音裡終於有了裂痕。
他甩開沈扶黎的手衝過去,陸總幾乎同時從另一側包抄。
埃裡克瘋狂掙扎,指甲在裴玄澈後頸抓出血痕,卻還是被兩人按在管道壁上。
炸彈"噹啷"掉在地上,被陸總用皮鞋尖踢到安全形落。
"瘋子。"陸總扯下自己的領帶,將埃裡克的手反綁在背後,"你以為炸了管道能困死我們?
這通風系統直通地下三層,消防通道五分鐘就能——"
"地下三層?"埃裡克突然笑出眼淚,"那你猜猜,我在每層管道接縫處埋了多少塑性炸藥?"
沈扶黎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蹲下身撿起炸彈,這才發現金屬外殼內側貼著張便籤紙,字跡歪歪扭扭:"給親愛的裴影帝和沈影后——你們不是愛演嗎?
那就演場末日戀曲吧。"
"轟——"
低沉的轟鳴從管道深處傳來,像是有頭巨獸在啃噬鋼鐵。
沈扶黎感覺腳底的金屬板在震顫,抬頭便看見頭頂的通風口正在往下掉鐵鏽渣。
顧小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氧氣面罩裡的白霧都被染成淡粉色——他剛才太拼命,傷口崩開了。
裴玄澈衝過來將沈扶黎打橫抱起,陸總背起顧小北,警察架著埃裡克往出口跑。
管道內的警報聲終於響起,紅色警示燈在眾人臉上投下血一般的光。
"扶黎。"裴玄澈的聲音悶在她發頂,"抓緊我。"
沈扶黎環住他脖頸,能摸到他後頸新添的抓痕,還在往外滲血。
她貼在他耳邊輕聲說:"裴玄澈,你答應過要陪我坐過山車的。"
"會的。"他加快腳步,"等出去了,我們坐最刺激的那輛,我陪你坐十次。"
又一聲轟鳴傳來,比剛才更響。
沈扶黎看見前方出口的陽光正在搖晃——是管道支撐柱在斷裂。
她埋下頭,聞見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著血腥味,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在戀綜裡說的話:"沈扶黎,我裴玄澈的命,從十四歲那年你替我擋下籃球開始,就跟你綁死了。"
警報聲裡,她聽見自己說:"裴玄澈,這次換我擋在你前面。"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一塊半人高的通風板正砸向他們頭頂,在即將觸到裴玄澈後頸的瞬間——
"小心!"
沈扶黎的尖叫混著更劇烈的震動,淹沒在管道崩塌的轟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