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蘇曉曉跟關荷說了要去瑞士的事。
關荷有些不捨,“去多久?”
“五天,很快就回來了。”
“那行,你去吧,家裡有紀明呢,你不用擔心我。”
蘇曉曉摟著關荷的胳膊,“乾孃,我不在的時候,您可要按時吃藥,不許偷懶。”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阿姚還囉嗦。”關荷笑著拍她的手。
蘇曉曉又給葉律明打了電話,告訴他要去瑞士的事。
葉律明沉默了一會兒,“路上小心,到了給我報平安。”
“知道了。”蘇曉曉頓了頓,“老公,張弛那邊有訊息嗎?”
“林小強打電話來了,說已經到縣醫院了。張弛他爸的腿是粉碎性骨折,縣醫院做不了,已經轉到市醫院了。”
蘇曉曉鬆了口氣,“那就好,轉到市醫院就放心了。”
“你也別太操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知道。”蘇曉曉嘆了口氣,“就是忍不住。”
掛了電話,蘇曉曉坐在窗前發了會兒呆。
月亮很圓,掛在四合院的上空,清輝灑了一地。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們還在大西北的時光,那時候無憂無慮的,甚麼都不用操心。
那時候葉晨曦還是個偏偏少年,葉小二還是個流鼻涕的小胖子,葉朝陽更是美麗的小公主。
一轉眼,孩子們都大了,她也老了。
蘇曉曉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張弛打來的。
“乾媽,我到市醫院了。”
“你爸怎麼樣?”
“醫生說手術能做,但風險不小。乾媽,您能不能……能不能幫我看看片子?”
“行,你發給我。”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張弛就發來了幾張片子。
蘇曉曉開啟電腦,仔細看了一遍,心裡有了數。
她給張弛回了電話,“手術能做,但主刀醫生的水平很重要。這樣,我聯絡一下市醫院的骨科主任,讓他親自做這個手術。你在那邊盯著,有甚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乾媽,謝謝您!”
“謝甚麼,一家人別說兩家話。好好照顧你爸,別讓他有心理負擔。”
“我知道了,乾媽。”
掛了電話,蘇曉曉又給市醫院的骨科主任打了電話,對方一聽是蘇曉曉,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蘇院長,您放心,這個手術我一定做好。”
“那麻煩您了,李主任。”
安排好這些,蘇曉曉才躺下休息。
迷迷糊糊間,聽見院子裡有動靜。
她披了件衣服出去看,是紀明在院子裡澆花。
“紀叔,這麼晚了還不睡?”
紀明回頭看了她一眼,“睡不著,出來走走。你怎麼也沒睡?”
“剛處理完一點事。”蘇曉曉走過去,坐在石凳上,“紀叔,您是不是也擔心悅寧?”
紀明沉默了一會兒,“那丫頭,從小就跟著我,跟親孫女似的。她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我怎麼能不擔心?”
蘇曉曉嘆了口氣,“我也是,但孩子們有孩子們的路要走,咱們做長輩的,只能在後面看著。”
紀明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行了,不早了,去睡吧。”
兩個人各自回了屋。
蘇曉曉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慢慢睡著了。
出發去瑞士的前一天,蘇曉曉去醫院做了最後一臺手術。
是個腦瘤患者,腫瘤位置很深,壓迫了語言中樞,手術難度極高。
齊望在手術室裡做助手,韓曜和王躍山也在旁邊觀摩。
蘇曉曉站在手術檯前,手穩得像一臺機器。
“顯微鏡調一下,再放大一點。”
“好,就是這裡,看見了沒有?腫瘤和正常組織的邊界在這裡。”
韓曜湊近了看,倒吸了一口涼氣,“乾媽,這也太深了……”
“所以更要小心。”蘇曉曉手上的動作不停,“一刀下去,偏一毫米,患者可能就再也說不了話了。”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蘇曉曉站了六個小時。
最後縫合的時候,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齊望看見了,但沒有說話。
手術結束,蘇曉曉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師姐,你沒事吧?”齊望跟出來,小聲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累。”蘇曉曉揉了揉手腕,“年紀大了,站久了手會抖。”
齊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甚麼。
蘇曉曉去病房看了趙師傅,趙師傅剛做完第一次化療,反應很大,吐得厲害。
“趙師傅,感覺怎麼樣?”
趙師傅臉色蒼白,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還行,就是吐得有點難受。”
蘇曉曉給他號了脈,又開了個止吐的方子,“這個藥飯前吃,能緩解噁心。化療的過程就是這樣,熬過這一週就好了。”
趙師傅的女兒在旁邊紅了眼眶,“蘇院長,謝謝您。”
“別客氣。”蘇曉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爸很堅強,你要比他更堅強。”
從醫院出來,蘇曉曉直接去了機場。
葉律明開車送她,兩個人在車上都沒怎麼說話。
到了機場,葉律明幫她把行李拿下來,“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蘇曉曉看了看他,“你也是,別光顧著工作,注意身體。”
葉律明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抱了抱,“去吧,一路平安。”
蘇曉曉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然後推開他,“行了,我走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候機廳,回頭看了一眼,葉律明還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棵松樹。
蘇曉曉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人群。
飛機起飛的時候,蘇曉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旁邊坐了個年輕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
“您好,請問您是蘇曉曉蘇教授嗎?”
蘇曉曉睜開眼睛,“我是,你是?”
年輕人激動得不行,“蘇教授,我叫陳思遠,是京大醫學院的畢業生,您還記得我嗎?我聽過您的課!”
蘇曉曉想了想,還真有點印象,“你是……九三級的?”
“對對對!九三級臨床醫學的!”陳思遠興奮得臉都紅了,“蘇教授,您當年那堂關於腦外科手術的課,我到現在都記得!就是因為聽了您的課,我才決定選神經外科的!”
蘇曉曉笑了,“那現在在哪兒工作?”
“在滬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陳思遠撓了撓頭,“這次是去瑞士參加研討會,沒想到能跟您一個航班。”
“那巧了,我也去參加研討會。”蘇曉曉說道,“到時候一起交流。”
陳思遠高興得不行,“太好了!蘇教授,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