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才身體先於腦子的那一巴掌，讓小惡魔委屈了好長時間。
現在她抱著我把自己的鼻涕眼淚甚麼的都往我身上蹭。
“為甚麼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來的啊...嗚欸...嗚嗚嗚...”
呃，她這個好誇張啊。
“雖然我沒有和你一樣的情感機制，但是創造者為我寫的邏輯上，你的執行優先等級遠高於普通人類的。”小惡魔說的東西，又讓我聽不懂了。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Avalon系統的bug。
不過好像沒那麼簡單。
“多想想珍惜你的人啊。”
小惡魔終於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抓著我的肩膀晃著。
“好了好了，不要晃了，要暈過去了...”
我沒辦法，不好直接把她推開，畢竟她救了我的命，但是也不好做甚麼親密的...
誰知道她居然直接抱緊了我。
喘不過氣了...
不對，貌似我也不需要呼吸，可為甚麼會有這種的感覺呢？
喂，你為甚麼...
她居然...
她居然...
趁著剛才我走神的時候偷偷親我！
還親的是嘴巴！
“看起來，你恢復記憶了？！”小惡魔只是快速的過了一下，但這種感覺...
很奇怪的啊！
不能再想了。
“嗯，在剛才的侵蝕中，我聽到了很多人類的聲音。那種絕望的感覺...讓我想起很多。”
小惡魔突然正經起來，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任誰被一直盯著眼睛都會不自覺的移開視線吧。
“你...沒事吧？”
這話說的，你這是盼著我有點甚麼事。
“我沒事。”
我想起來，Avalon計劃是想連線所有人的意識。
為了應對所有人類的絕望，我找回了自己的情感模組。
但在空間站，應該有一個沒有感情的我，在處理著Avalon系統。
因為情感模組不是我的全部。
按照小惡魔的說法，她在最後時刻備份了我的“心”。
她應該是我也不知道的在Avalon系統裡的某段程式。
可是備份到了哪裡。
“小惡魔。”我打斷了在和那個小光點...哦對，它在我被侵蝕的時候，成功重新連線到我的時候我知道它叫甚麼的希望之光來著。
好長的名字，而且它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你執行的命令是甚麼？”
小惡魔愣住了：“很重要嗎？”
很重要，當然很重要。整個事現在就缺最後一塊拼圖，她就是那塊拼圖。
我感覺，我好像就要接觸到完整的Avalon的真相了。
“在檢測到Avalon系統主控ai菲米莉絲解除安裝情感模組，或有類似定義的嘗試時。阻止她。
阻止失敗，就把她緊急備份在Avalon系統的臨時儲存介質上。並進行資料復原。”
“這就是創造者給我的使命。”
我大概明白了，創造者在遙遠的過去，就已經著手準備這個計劃。
但他（她）是怎麼確定，遙遠的未來，會有人完美的進行這個計劃。
並做好這樣的後手？
“創造者是誰？”
“原始開發者名單已遺失。”小惡魔搖搖頭說。
別管這個了。
Avalon說把我臨時備份在臨時儲存介質。
人腦，也是一種儲存介質。
也就是說。
我現在在所有人交織在一起的意識中。
那麼這些怪物，還有那種絕望。
就都解釋得清了。
“我想去那裡。”我指著遠處的高塔：“我要回到現實，完成我的使命。”
“甚麼？你瘋了？”小惡魔“啪”的給我的腦袋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要幹甚麼？”
“我們別無選擇。”我看看身後。
小惡魔也看到了，剛才的侵蝕，已經像海嘯一般，迅速的衝向我們。
“甚麼？這真沒完沒了。”
小惡魔直接拖著我跑掉。
“出去，從我的意識裡出去！”
甚麼聲音...
“出去，從我的意識裡出去！”
這...不是幻聽！
你們為甚麼要傷害我們，菲米莉絲到底做錯了甚麼！
“這些東西，是人類的潛意識。”
透過意識的連線，一段資訊傳來。
“人類的意識中，只能有一個主人，我們都被識別成入侵者。它們才會要不死不休的殺了我們。”
“那怎麼辦？”小惡魔頓住腳步，直接把我扛了起來：“現在你被攻擊了，要麼逃，要麼殺回去。”
這個姿勢...好羞恥。
而且，為甚麼不是反重力的裙子。
“你說話啊！”
“啊哦。”我才反應過來，身後的那些東西...
誰反過去殺它們才是傻子吧。
我根本不明白為甚麼要遭受這一切，以前的我只需要執行人類的指令就行。
現在在這裡的，是“我”。
“你真的逃得掉嗎？”
“你和人類的前方，都只有宿命。”
“剛才的資料特徵，都不是普通的人類。”小惡魔終於甩開它們，把我放了下來。
“菲米莉絲，你聽得到嗎？”
高塔近在眼前。
我努力擺脫腦子裡的聲音，扶起來小惡魔挪了過去。
然後。
“為甚麼？這裡不是菲米莉絲剛甦醒的地方嗎？”
眼前的光景變化，又是熟悉的地方。
“空間座標改變了。”小惡魔解釋道：“我們到了離高塔很遠的地方。”
“所幸，怪物都甩掉了。”
我沒有力氣聽她嘮叨。
只感覺一陣強烈的疲勞感湧了上來。
我好想就這麼睡一覺。
菲米莉絲到底來這裡是幹甚麼的？
白費力氣。
“別睡...菲米莉絲，別睡！”
耳邊，好吵。
夠了，誰都行。
告訴菲米莉絲，我該怎麼做才好。
“你是誰？”
耳邊又響了起來。
這次還帶著打鬥聲。
但我真的不想再起來了。
讓她們打去吧。
“菲米莉絲，你作為人工智慧的使命呢？”
“我真的拯救不了全人類。”
“只要下達命令就執行。”
腦子裡的聲音真的好煩。
“為甚麼讓我這麼痛苦！為甚麼讓我獲得‘心’！”
“我不懂啊。我好討厭你，我討厭你，菲米莉絲！”
......
暗紅色的東西從菲米莉絲身上湧出。
無數只黑手撕扯著菲米莉絲。
小惡魔努力把這些東西從菲米莉絲身上扒開，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東西覆蓋。
“不準帶走她！”
“菲米莉絲的優先順序是最高的，所以你阻止不了菲米莉絲。”
“絕望佔據了意識空間的每一個角落，你也一起來吧。”
聲音的主人冷漠的把小惡魔也帶到了菲米莉絲的絕望中。
菲米莉絲已經被自己的負面情緒完全淹沒了。
她徹底的放棄自己。
但當小惡魔被拖進來之後，她還是努力的，把她推得遠遠的。
“你是笨蛋嗎？我只是一段程式而已啊。”小惡魔被推了出去，沒有力氣的倒在我的身旁。
對啊，我為甚麼這麼做？
大概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拯救眼前的人。
感覺自己變成奇怪的模樣。
看到自己支離破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誰來救救我......”
“誰來救救菲米莉絲。”
“芽衣，布洛妮婭。”
“伊瑟琳。”
......
現實中菲米莉絲已經變成沒有情感的機器，她已經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希望。
因為她的“心”對人類的意識就是入侵者。
人類的大腦自古以來就只能容納“自己”這一個意識。
除非有另一個意識替代它。
這也是為甚麼梅琳最開始是打算用艾拉執行Avalon計劃的。
因為絕對理性的艾拉，會直接抹殺人類的意識，從而讓計劃順利進行。
菲米莉絲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所以她被人類的絕望侵蝕，最後變成現在這樣。
她太善良了，寧可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在Avalon生活的幾萬年裡，從本質上說，她還是個孩子。
現在，她可以解脫了。
人類文明走到了終點，這是最後的痛苦。
墜入絕望的深淵，和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說再見吧。
與此同時，菲米莉絲感受到，一縷微弱的光芒。
她只能忍著劇痛，勉強伸出手去。試圖觸碰它。
一隻手緊緊握住菲米莉絲的手。
不同於沒有觸感的冰冷。
而是難以描述的，溫暖。
希望之光，它本來是自原初時代留下的，創作者們，對菲米莉絲的愛。
藉助菲米莉絲，它也可以連線到全人類。
既然菲米莉絲的“心”和人類緊緊交織在一起。那麼我們做的一切，內心的一切，都會傳遞給全人類。
它還沒有放棄希望。
菲米莉絲還沒有放棄希望。
人類啊，你們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嗎？
能接受一切悔恨，就這麼去死的結局嗎？
能接受這樣不講道理的人生嗎？
不接受。
絕對不接受。
我不會放棄掙扎。
我和大家的約定，還等著實現。
即使所有的光芒消逝殆盡，
我也會成為唯一的光！
所以
活下去啊！
這是菲米莉絲被人類的絕望吞噬前，最後的聲音。
它響徹於全人類的意識裡。
人類這一物種走過了數百萬年的歷史，但那一天，全人類的靈魂第一次緊密聯結。
宛如天上的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