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莽邊境,北椋四萬騎兵整裝待發,相比於離陽其餘地方的騎兵,北椋的騎兵是最為有辨識度的。
論盔甲的精美程度那背奎軍應該是最高的,論氣勢和威嚴皇城裡面的騎兵當了一輩子儀仗隊,他們應該是最為拿捏的。
但是……你讓他們現在出來面對北椋的騎兵?他們肯定會直接嚇躺下的!
因為北椋的騎兵對於他們來說有一種陌生的氣質,這種氣質跟威儀無關,只跟性命有關!
換而言之別的地方的騎兵在上戰場之前都是在看主帥呢,他們心中並不想打仗,他們只是擅長一點欺壓百姓而已。
但是北椋的騎兵也是看向主帥,不過他們的眼中則是堅定多了,他們只想著聽主帥的命令然後衝殺出去,至於自己是不是還能回來他們沒想這麼多……
他們只是這麼沉默的立著……
八千鐵浮圖在騎兵陣的最前方,左騎軍和右騎軍則各自抽調了五千騎兵列於左右,中軍則是小王爺親率一萬多龍象軍坐鎮!
戰馬打著響鼻,而騎兵們則是沉默的坐在馬上。
此等情景在椋莽邊境算是非常少見的了,因為椋莽互相之間實在太熟悉了,而且雙方埋的間諜也實在太深。
往往調令發出來之後,兵馬還沒有完全部署到位可能對方都已經知道了!
所以雙方之間想要發動突襲實在太難了!但是今天沒有突襲了!
徐驍已經完全擺開了陣仗,唯一的目的就是告訴北莽,我現在要為我孫女討一個公道,僅此而已!
突然從東側開始,整個軍陣慢慢的熱鬧起來了,一向嚴整的北椋騎兵現在居然開始躁動起來了。
左騎軍的老校尉秦憨子疑惑的將腦袋給抬了起來,他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按說這樣的人除非是有官職在身的。
不然不是已經退伍就是在二線待著了,但是今天他卻出現在了左騎軍的陣容之中。
他是錦州十八老字營之一渭水營的老卒,後來坐到了營中小校尉的位子上。
但是多年征戰導致身上的舊傷頻發,他不得已才退出了軍伍。
可這幾年的時間,他在家裡總是閒不住,時不時的就跑到那原來隊伍的營地,也不多指手畫腳你讓他遠遠的站著看就行。
他跟年輕的校尉說,回到家的自己總是不得勁,雖然睡的房子是結實的但是總覺得會在夜裡聽到呼號,然後起身就要抽刀。
總之就是睡不踏實,即便是睡醒了也總是下意識的尋找一下烽火的位置,好像……
人是下馬了,但是魂依舊在馬上呢!
沒事的日子,秦憨子總喜歡擦擦他的老涼刀,這是北椋第一代制式涼刀。
論重量,論鋒利的程度,論刀柄彎曲的弧度是不是利於斬殺……在這些方面第一代涼刀跟後面的幾代都沒得比。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秦憨子就覺得這第一代涼刀拿起來趁手,或許是已經用了十幾年時間的原因罷……
而在北椋還有一個事情非常意外,那就是對於所有北椋人來說好像沒能親自動手殺兩個北莽的蠻子就是終身遺憾一般。
於是家境殷實一些的北椋家族少爺有一個非常奇怪的癖好,那就是花重金去買第一代涼刀!
據說那並不鋒利的涼刀居然能賣到幾乎一百兩銀子!
而這個價格如果是買刀的話,在中原能買到好幾把非常不錯的了,但是……北椋的少爺有他們的道理。
每一柄第一代涼刀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了,所以……這刀才好啊!
北椋窮苦,一百兩銀子給一個土埋半截的老頭起碼能讓他置辦一處小院子風風光光活上好幾年。
風光到能在下雪的北椋一邊烤火一邊喝綠蟻酒賞雪的程度。
但是秦憨子沒賣刀,他每次磨刀之後都會用布條將刀給纏好,他總覺得自己啥時候還能用到這把刀。
總覺得會在一個月光如灑的夜晚,這刀會再次出竅,然後寒光撒在北莽的大地上。
秦憨子低著腦袋,他在左騎軍的軍陣邊上,他不敢靠得太近,雖然腦袋上面帶著盔,但是自己這老朽的身板和年輕的騎兵一靠近就能被人看出端倪了。
所以他騎在一匹瘦馬的身上呆呆的立著,身上的鎧甲樣式也怪異,就像是拼拼湊湊出來的一樣。
大將軍要再次發兵了,自己就想著一起跟著去北莽再看看,沒啥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念舊啊。
自己的老夥計們都是將腦袋給丟在那裡的,這麼多年了,自己燒的紙錢也不知道他們收到沒有,自己……總得去看看吧……
秦憨子望向了遠處,十幾騎緩緩的過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是敦實但是跟自己一樣身上有了老人味的。
他的靴子擊打馬腹的時候左邊的力度比右邊大一些,應該是有一隻腿受過傷吧。
他走走停停,跟路過的騎兵偶爾說上兩句,自己即便是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到年輕但是爽朗的笑聲。
這些場面讓秦憨子感覺有點迷糊了,時間好像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被拽到了二十多年前。
當時自己也是那樣年輕的騎兵,總想著湊到陣前,總想著第一個衝鋒。
但是營裡面的老傢伙們都按住自己,將自己給塞到後面。
惡戰一場連著一場,自己所在的這營四千多人只剩下了不到二百人,秦憨子身上都是血,這次他看著身邊的老大哥們死的死傷的傷。
他催動坐下的戰馬來到了陣前,他覺得這次總該到自己衝鋒了吧……
可讓秦憨子不明白的是,這一次大家仍舊是將他給推到了隊伍的最後面,甚至你拽一片肩甲我換一下頭盔。
就這樣大家給秦憨子湊出了整整一身鎧甲,當年北椋軍多窮啊,這一身甲湊出來的時候,秦憨子都覺得身上沉沉的,沉沉的……
這些鎧甲啊,重得讓人無法想象。
再到後面,他所在的營,近乎拼殺殆盡才將北莽給堵在了隘口,其餘的三個營才有機會劃出一個弧度繞過來將北莽的蠻子給斬殺殆盡了。
只是當年的老兄弟們,都沒回來……
這麼些年了,自己該去看看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