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無垠的海面之上,一支數十艘的仙舟隊伍,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著一個方向穩穩航行。
時值豔陽高懸,將萬頃碧波映照得波光粼粼。
海風徐徐吹拂,捲起層層細浪,拍打在舟身之上,濺起朵朵白色的浪花。
偶有飛鳥掠過天際,發出一兩聲清越的長鳴,旋即消失在蔚藍的天際盡頭。
肉眼可見,這支仙舟隊伍的仙舟品質,皆是參差不一。
有的仙舟通體烏黑,舟身斑駁,一看便是用了多年的舊物。
有的仙舟色澤暗淡,靈光不顯,顯然只是尋常的下品靈器層次的仙舟。
還有幾艘仙舟甚至出現了破損,船身之上隱約可見新的修補痕跡,顯是在這段時間中受了些損傷。
唯有為首的那艘仙舟,格外引人注目。
它龐大而又華美,通體由不知名的靈木打造,雕樑畫棟,飛簷斗拱,處處透著精緻與華貴。
舟身之上靈光流轉,隱約可見一層淡淡的護罩籠罩其上,將海風與浪花盡數隔絕在外。
整艘仙舟,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艘仙舟,正是焚海真人的那艘座駕。
而這支仙舟隊伍,也正是柳青青帶領的、正在返回三珊島的隊伍。
相比較來時,隊伍返回時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來時,有焚海真人這位金丹修士坐鎮,那些仙舟儘可以全速前行,無須顧忌太多。
海中妖獸雖多,卻也不敢輕易招惹金丹真人的座駕。
即便有不開眼的,也會被焚海真人隨手料理。
而現在——
即便是柳青青有著萬毒魔藤這株堪比金丹實力的靈植守護,她自身的實力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但她也沒有肆無忌憚。
依舊懷著一份應有的小心謹慎。
之所以這般小心謹慎,不為別的。
她心中明白,萬毒魔藤的守護,終究只是外力,不是自己真正的實力。
若是因為仗著有萬毒魔藤存在,就不將海中的威脅放在眼裡,行事無所顧忌,那隻會讓她的道心蒙塵,有礙日後的修行之路。
外力可用,卻不可依賴。
這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
此刻,隊伍依著恆定的速度向三珊島行去,一艘艘仙舟破開海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跡。
而處在為首那艘龐大華美仙舟中的柳青青,正在仙舟的核心處,專注地祭煉著這艘仙舟的核心。
那是一間位於仙舟深處的密室,四壁之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有靈光流轉。
密室正中,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那光球通體呈淡金之色,內裡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緩緩轉動——這便是這艘仙舟的操控核心,也是整艘仙舟的中樞所在。
柳青青盤膝而坐,雙手不斷掐訣,一道道靈力自她指尖湧出,沒入那光球之中。
那些靈力化作絲絲縷縷的細線,與光球內部的符文一一勾連,慢慢融合,慢慢滲透。
她已經這樣做了十餘日。
從離開禁海海域開始,她便一直在做這件事。
白日祭煉,夜間調息,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這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
祭煉一艘仙舟,尤其是這般龐大華美,品階不凡的仙舟,需要耗費大量的心神與靈力。
每一道法訣,每一縷靈力,都必須精準無誤,稍有偏差,便可能出差錯。
柳青青的面色,隱隱透出幾分疲憊。
可她那雙眼睛,卻始終明亮如初。
某一刻——
她雙手猛然一合,最後一道法訣打出。
那道法訣化作一枚玄奧的符文,閃爍著淡淡的金光,緩緩飄向那懸浮的光球。
光球輕輕一顫。
那枚符文觸及光球表面的瞬間,驟然融入其中。
下一瞬——
整艘仙舟,都像是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極輕,極短,卻無比清晰。
密室四壁上的陣紋齊齊亮起,光芒流轉,與那光球交相輝映。
而那光球本身,也在此刻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幾乎照亮了整個密室。
在那光芒之中,肉眼可見一枚枚符文從光球深處浮現而出,它們彼此勾連,相互纏繞,形成了一圈圈玄妙複雜的紋路。
那些紋路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在光芒中緩緩旋轉,如同一座微縮的星河,在靜靜地運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那些紋路旋轉了幾圈之後,驟然一凝——
一齊烙印在了光球深處。
光芒漸漸收斂。
那耀眼的光華,緩緩減弱,直至恢復平常。
密室之中,重新歸於寧靜。
唯有那枚光球,依舊懸浮在虛空之中,靜靜地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
可此刻的它,與之前已然截然不同
——那光芒之中,隱約可見氣息在流轉,彷彿它已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柳青青緩緩睜開眼。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顯露出一抹疲憊,但眼神之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精芒。
“終於——”
她站起身來,話語間難掩喜色。
“徹底將這艘仙舟煉化完成了。”
十餘日的心血,十餘日的辛勞,終於在此刻有了回報。
透過徹底的煉化,她已然知曉了這艘仙舟的一切。
它是一艘極品靈器層次的仙舟。
這個品階,已然是靈器之中頂尖的存在。
再往上,便是法寶了。
而更讓她驚喜的是,這艘仙舟的底蘊,遠超她的想象。
舟體內,早已刻滿了各種陣紋,有防禦的,有加速的,有隱匿的,有攻擊的……每一道陣紋都精心佈置,渾然一體。
這顯然是焚海真人多年的心血。
他早就在準備,要將這艘仙舟,煉製成一件真正的法寶。
而想要將這麼龐大的一艘仙舟煉成法寶,即便是對於金丹修士來說,也要耗費不少身家。
那些材料,那些陣法,那些心血,每一樣都不是小數目。
就焚海真人這樣的金丹修士而言,恐怕就這艘仙舟所積累的底蘊,已然是他大半身家砸進去的效果了。
如今,這一切,都落入了柳青青手中。
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焚海真人,金丹期的大修士,縱橫南海的一方強者。
他費盡心機,耗費無數資源,想要將自己的座駕煉成法寶。
可最終,他死在了禁海之中。
而他大半的身家,卻落到了自己這個小小的築基修士手中。
造化弄人。
不外如是。
柳青青收斂了思緒,輕輕搖了搖頭。
“可惜……”
她自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我還只是築基期。”
這是最大的遺憾。
以她如今的修為,雖然能煉化這艘仙舟,能駕馭它行動,卻無法將它徹底祭煉成法寶。
那需要金丹期的修為。
需要能以金丹法力,日夜淬鍊,耗費漫長光陰,才能真正將這艘極品靈器仙舟,提升到法寶層次。
“就這艘仙舟所積累的底蘊,若我有金丹期的修為,恐怕只需二十年,就能將之徹底祭煉成法寶了。”
二十年。
對於凡人而言,是漫長的一段人生。
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也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旅程。
可柳青青心中清楚,二十年光陰,變數太多。
這期間,她要去東玄洲,要去完成師姐的囑託,要去那座秘境中取回寶物。
這期間,她可能會遇到無數危險,無數強敵,無數生死一線。
她不可能一門心思,將這麼多年的光陰,全部耗費在祭煉一艘仙舟上。
即便成就金丹,她也不會這麼做。
畢竟,靠耗費漫長光陰祭煉法寶的手段,也就那些沒有底蘊的散修會這麼做。
真正有底蘊的修士,自有更快捷的途徑。
只要擁有足夠的天材地寶,便可極大縮短法寶成型的時間。
這才是祭煉法寶的正途。
柳青青心中明瞭。
這艘仙舟的底蘊,是她的資本。
待她日後成就金丹,有了足夠的資源,便可尋來那些天材地寶,將這艘仙舟在短時間內煉成真正的法寶。
至於現在——
能用,便已足夠。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了關於仙舟的思緒。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禁海的方向。
海天相接之處,一片茫茫,甚麼也看不見。
可柳青青的目光,卻久久停駐在那裡,隱約露出幾分擔憂之色。
“已經離開十餘日了……”
她輕聲自語。
“也不知師姐現在如何?”
這話說得極輕,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可那份擔憂,卻是真真切切的。
這十餘日間,她時常會生出一些莫名的心頭悸動感。
那種感覺很奇怪,隱隱約約,若有若無,指向禁海的方向。
彷彿有甚麼事情正在發生,又彷彿只是她的錯覺。
她說不清那是甚麼。
以她如今的修為,隨著實力的提升,確實已經能冥冥中生出一些感應。
那些感應玄之又玄,能預示與自身聯絡有關的吉凶。
可對於禁海那等層次的險地來說,她所生出的這點冥冥中的感應,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那畢竟是連金丹真人都要聯手佈陣才能踏足的地方。
那畢竟是能讓師姐全力鎮壓的恐怖地方。
她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又能感應到甚麼?
在生出感應期間,她也動用過傳音符,詢問過留在禁海外圍駐守的修士。
得到的回應,也都是禁海沒有變化,一切如常之類的回覆。
柳青青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師姐所擁有的實力,已經超乎我的想象。”
她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在那般實力面前,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是螻蟻般的存在。恐怕就算是元嬰修士來了,也不會討得好。”
這是她親眼所見。
七名金丹真人,在那隻五色手掌之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那是何等境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很強,非常強。
“在有著這般實力的師姐面前,禁海中又能有多少變故?”
她這樣想著,心中的擔憂,終於漸漸平復。
海風依舊吹拂。
仙舟依舊前行。
柳青青來到了舟首,目光望向遠方的海面。
那裡,已經隱約可見一抹三珊島,淡淡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