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破空而去,向著禁海更深處急速前行。
焚海真人一馬當先,周身赤芒如火,將沿途尚未完全消融的猩紅血肉映得愈發妖異。
他面上不顯,神識卻始終籠罩著身後那幾人,尤其是玄青子。
方才那處地方,分明有異。
玄青子說“甚麼也沒有”,可那裡殘留的淡淡氣息,又如何瞞得過在在場眾人的感知?
他們皆是一金丹期修士,修煉數百年,神識之敏銳遠超常人想象。
那氣息雖已極淡,卻足以讓他們斷定——在玄青子到來之前,有甚麼東西曾在那裡停留,而後匆匆離去。
那東西,顯然是在懼怕甚麼。
懼怕玄青子?
還是懼怕他們?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說明,那東西並非死物,而是有靈智的活物。
在這禁海深處,能活到現在的,會是尋常之物麼?
焚海真人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循著那縷若有若無的氣息,向禁海更深處追去。
身後幾人,包括玄青子在內,皆心照不宣地跟了上來。
沒有人開口詢問。
也不必詢問。
既然那東西能逃,便說明它有價值。
有價值的東西,自然值得追一追。
他們一路深入。
腳下的血肉越來越濃稠,周圍的猩紅越來越深,禁海消融的速度在這裡明顯減緩。
那些尚未被煉化的血肉如同活物,在他們掠過時微微蠕動,似乎在窺探這些闖入者。
焚海真人視若無睹。
他只是循著那縷氣息,一路向前。
漸漸地——
前方景象,開始發生改變。
那無處不在的猩紅血肉,不知何時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氳繚繞的霧海。
霧氣極淡,呈乳白之色,絲絲縷縷飄蕩在半空,如同無數輕紗曼舞。
透過霧氣,隱約可見遠處有光影浮動,明滅不定,似真似幻。
焚海真人遁光一滯。
他停在那片霧海邊緣,眉頭微蹙。
“這是……”
身後眾人相繼停下,各自放出神識探向前方。
片刻後,瀾濤真人緩緩開口:“好生古怪。此處已無半分禁海的氣息,反倒……”
他頓了頓,“反倒顯得靈氣氤氳。”
靈氣?
焚海真人目光微動。
他細細感知,果然發現這霧氣之中,竟隱隱蘊含著一絲純淨的天地靈氣。
雖然稀薄,卻實實在在存在。
在這禁海深處,怎會有靈氣?
“進去看看。”焚海真人率先邁步。
遁光再起,沒入那片霧海之中。
霧氣越來越濃。
起初只是絲絲縷縷,漸漸便如雲海翻湧,目之所及盡是乳白一片。
以金丹真人的目力,也只能看清數丈之遙。
他們各自放出護體靈光,不緊不慢地穿行其中。
不知行了多久——
前方霧氣驟然散開。
一片夢幻般的景象,徐徐展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地勢平坦,四面被霧氣環繞。谷中不見絲毫血肉痕跡,只有一片片靈田,靜靜鋪陳在正中。
靈田不多,正好七片。
每片靈田約莫丈許見方,彼此間隔數丈,呈環狀排列。
田中隱有靈光流轉,分明是佈下了極為高明的禁制。
而每一片靈田正中,皆有一株寶光氤氳的靈植,靜靜生長。
那七株靈植,形態各異,色澤不同。
有的通體赤紅如火,有的瑩白如玉,有的金光燦燦,有的碧翠欲滴。
每一株都寶氣逼人,僅憑那份氤氳寶光,便可知絕非尋常之物。
更難得的是,七株靈植散發出的氣息,隱隱呼應,竟似暗合某種陣勢。
焚海真人的目光從左至右緩緩掃過。
七株靈植,品相皆在天材地寶行列。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
於金丹修士而言,這些天才地寶,即便是對他們,也是有極大裨益。
七株。
七人。
焚海真人瞳孔微縮。
他緩緩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其餘幾人。
沒有人說話。
可那沉默之中,有甚麼東西正在悄然滋生。
一人一株,不多不少。
這靈田的主人,彷彿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可問題是——
誰甘心只取一株?
焚海真人目光微垂,心中飛快盤算。
他一眼便看中了那株通體赤紅的朱炎果,正合他所需。
可其餘幾株,也各有妙用。
那株玉髓芝可入丹,那株金線蘭可煉器,那株青龍果可增壽元.......
若能多取一株,帶回去慢慢煉化,至少能省去上百年苦修。
他想要。
可其他人呢?
焚海真人抬起頭,目光緩緩掠過幾人。
瀾濤真人依舊面色平靜,負手而立,目光在那七株靈植間緩緩遊移,看不出喜怒。
玄青子微微眯著眼,面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其餘人,也皆非善與之輩。
焚海真人收回目光。
他心中已有計較。
“諸位道友,”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眼前這七株靈植,諸位如何看?”
沒有人立刻接話。
沉默持續了三息。
無人開口。
可七道目光,已在那七株靈植間來回遊移,各懷心思。
誰都想要。
誰都怕別人先出手。
“那株赤紅的和那株金紋的,我要了。”
終於有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言一出,其餘六道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說話的是個灰袍道人,面色平靜,彷彿只是說了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呵。”
一聲輕笑。
玄青子嘴角微揚:“你倒是爽快。一開口便要兩株,讓其餘諸位如何自處?”
那灰袍道人目光微閃,正要說話,另一人已冷冷開口:“兩株?此地只有七株,一人一株尚且勉強。你這是要獨吞?”
“獨吞又如何?”灰袍道人面色不變,“各憑本事罷了。”
“各憑本事?”又一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這話倒是說得輕巧。也不看看你有幾分本事,小心撐死!”
話音落下,場中氣氛驟然一凝。
焚海真人冷眼看著一切,將各人神色盡收眼底。
那灰袍道人面色微沉,目光掃過方才開口的幾人,似在掂量甚麼。
另一人卻已忍不住,冷哼一聲:“廢話甚麼?要我說,既然都想多取,那就手底下見真章。誰有本事,誰就拿。”
“正是此理。”又有人接話,“此地清靜,無人打擾,正合適。”
此言落下。
無形的氣機,已在無聲中交織。
有人周身靈力湧動,有人指尖靈光微閃,有人目光遊移,尋找第一個出手的破綻。
七人的氣氛,立時緊張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