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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請纓

焚海真人指尖靈光一閃,一道凝練如赤色晶玉的光帶自其身前延伸而出,跨越距離,穩穩鋪展在那十數名散修腳下,形成一條寬約丈許、微微浮動的“光路”。

這光路散發出灼熱而穩定的法力波動,顯然被焚海真人以法力加持,能隔絕下方那越來越濃郁的猩紅海水與瀰漫空中的邪異氣息。

“你等,出發。”焚海真人的聲音淡漠地響起,不帶絲毫情感。

那十餘名散修聞言,手中緊握符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求生的本能雖然讓他們恐懼退縮,但還是比不過虎視眈眈的金丹真人,帶給他們的壓力大,前方至少還有一條看似“安全”的路。

最終,在無形的壓力與一絲渺茫希望的驅使下,他們顫抖著,一個接一個,踏上了那條赤紅的光路。

光路穩固,擋住了禁海外,百里範圍內的侵蝕。

他們走得極慢,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彷彿怕驚動甚麼。

後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了他們,屏息凝神。

百里距離,不長,他們卻走了很久。

當最前面一名頭髮花白的散修終於抵達光路盡頭,眼前已經沒有了路,只有一片翻滾著粘稠暗紅、散發著無盡詭異與不祥的“海水”邊緣時,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處,眼中滿是絕望,隨即猛地一咬牙,按照吩咐,瘋狂將自身的靈力灌入手中那張“乾元護身符”!

“嗡!”

符籙被激發,瞬間化為一個凝實的淡金色光罩,將其全身嚴密籠罩。

光罩流轉,散發出純正而穩固的防禦波動,確非煉氣期手段可比。

看到這光罩成功激發,且看起來頗為牢固,後方不少修士心中甚至又掠過一絲僥倖——或許,真的能行?

那名散修再無猶豫,緊閉雙眼,向前一步邁出!

他的腳,踏入了那片猩紅的“海水”。

沒有水花濺起。

就在他腳尖觸及那暗紅液麵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看似平靜的猩紅海面,猛然如同甦醒的巨獸之口,無聲地扭曲、隆起!

沒有掀起巨浪,那片區域的血色海水瞬間“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道粘稠、蠕動的猩紅觸鬚,又似一張無限拉伸、吞噬一切的暗紅薄膜,以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將那淡金色光罩連同其中的散修,猛地“裹”了進去!

“呃啊——!”

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淒厲慘叫,隔著百里距離,依舊刺入了眾人的耳膜,隨即戛然而止。

那淡金色的護身光罩,在猩紅觸鬚的包裹下,僅僅閃爍了不到一息,便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破碎、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多蕩起。

那名散修的身影,連同他的一切氣息,瞬間消失在那片蠕動的猩紅之中,屍骨無存,彷彿從未存在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船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瞬間恢復“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的猩紅海面。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僥倖與期盼。

那可是金丹真人賜下的護身符籙!

竟然……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那禁海吞噬生靈的速度與恐怖,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緊接著,更讓眾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或許是同伴的慘狀刺激了剩下的散修,走在後面的散修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轉身想逃回!

然而,已經晚了。

那猩紅的“海水”彷彿擁有某種貪婪的意志,在吞噬了第一個目標後並未滿足。

光路盡頭附近的血海區域,再次無聲沸騰,更多的、更粗壯的猩紅觸鬚猛地探出,如同捕食的章魚,瞬間跨越距離,將光路上剩餘的十幾名散修,無論是向後逃,還是僵立原地,盡數籠罩、纏繞、拖拽!

“救命!真人救命——!”

“不!不要——!”

淒厲絕望的哀嚎響成一片,十幾道淡金色光罩接連亮起,又在瞬間被猩紅吞沒、湮滅。

如同熾熱鐵板上滴落的冷水,嗤的一聲,便了無痕跡。

短短兩三息間,光路盡頭,空空如也。

只有那片顏色似乎更加暗沉了幾分的猩紅海水,在緩緩流淌,彷彿剛剛飽餐一頓,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與死寂。

“嘶——!”

船隊中,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涼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即,壓抑的驚呼、恐懼的抽氣聲、牙齒打顫的聲音此起彼伏。

許多修士面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先前對金丹符籙的那點羨慕,早已化為無盡的恐懼與後怕。

那些被“招募”而來的散修,更是面如死灰,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

焚海真人立於舟首,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沉肅,瞳孔深處赤金光芒急閃,顯然正以強大神識細細感應、分析著方才那瞬間發生的、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變化。

片刻,他收回神識,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忌憚,但面上依舊無波。

他再次轉頭,目光掃過船隊,尤其是在那些剩餘的被招募散修身上停留了一瞬。

“再送一批。”

平靜的四個字,如同催命符,再次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一次,赤珊島修士的動作明顯快了許多,臉上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懼色。

而被點中的散修,則爆發出了更激烈的掙扎與哭嚎,但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第二批散修,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再次送上光路,送上那條通往瞬間湮滅的“捷徑”。

結果,毫無懸念。

猩紅觸鬚再次爆發,吞噬,湮滅。

速度甚至比第一次更快,更令人絕望。

接著是第三批,第四批……

每一次吞噬,都像重錘狠狠敲擊在剩餘修士的心頭。

恐懼在不斷累積、發酵,逐漸化為一種麻木的絕望。

當第五批散修也在慘嚎中消失於那片詭譎的血色後,船隊中“招募”而來的散修,已然所剩無幾。

空氣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粘稠血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再去看焚海真人,下意識地躲閃著,低垂著,彷彿生怕下一個被那淡漠目光點中的就是自己。

三島所屬的修士們,心中同樣被巨大的恐懼攫住

——散修死完了,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了!

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如同野草般在許多人心中瘋狂滋長。

就在這人心惶惶,暗流湧動之際。

赤珊島船隊邊緣,幾名原本負責警戒的煉氣後期修士,似乎承受不住這接連的死亡刺激與對自身命運的恐懼,彼此交換了一個決絕的眼神,竟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前方光路盡頭時,悄悄催動各自的逃命手段,化作數道不起眼的遁光,向著與禁海相反的方向,亡命飛逃!

他們速度極快,顯然是蓄勢已久。

“想逃!”

一聲冰冷的冷哼,如同九天落雷,驟然炸響!

只見焚海真人甚至未回頭,只是朝著那逃竄方向,屈指一彈。

數點微不可察的赤金星芒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瞬間便追上了那幾道遁光,精準地沒入幾名逃逸修士的體內。

“真人饒命!晚輩知錯!饒……”

求饒聲淒厲響起,然而只喊出一半——

“轟!”

赤金光芒猛然爆發,化作一團團人頭大小的金色火焰,將那幾名修士完全包裹!

那火焰溫度高得駭人,卻奇異地將慘叫聲與焚燒過程完全隔絕在內,眾人只看到金色火焰無聲地熾烈燃燒,不過一兩個呼吸間,火焰散去,空中只剩下幾縷飄散的黑灰,他們的一切,盡數化為烏有,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反應不及,冷酷得讓人心底發寒。

船隊之中,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修士,無論是想逃的還是不敢逃的,此刻都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焚海真人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宣告了在此地,違逆其意志的下場。

趙賀延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幾縷飄散的黑灰,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弧度,彷彿死的只是幾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目光掃過白瀾和柳青青,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隱隱的惡意。

白瀾面對趙賀延的目光,只是回以一抹慣常的、溫和而莫測的微笑。

柳青青則根本未曾理會趙賀延,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猩紅海域,清冷的側臉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沉靜,甚至帶著一種與周圍恐懼格格不入的淡漠。

就在這氣氛壓抑之時,趙賀延忽然上前一步,對著焚海真人躬身一禮,聲音恭敬卻帶著明顯的引導意味:“真人,依晚輩看,接連以煉氣期修士試探,皆如泥牛入海,瞬間便被這禁海吞噬。或許……是煉氣期修為淺薄,血肉神魂乃至護身之力,皆連抵禦禁海一瞬的侵蝕能力都沒有。若要探明虛實,恐怕……需得修為更高者前往一試。”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刷刷刷!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集中到了柳青青身上!

他們幾乎都明白,趙賀延這是要借焚海真人之手,將這位與他有宿怨的青火島主,直接送入那十死無生的絕地!

柳青青依舊沒有回頭,但她的身形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

許多三島修士心中嘆息,看向柳青青的目光復雜,有同情,有兔死狐悲,但更多是一種認命般的瞭然。

在金丹真人面前,這位孤高冷傲的柳島主,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築基期又如何?

在金丹真人面前,與煉氣期似乎並無本質區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柳青青即將被點名,局勢已無可挽回之際。

“趙島主此言,甚是在理。”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竟是出自白瀾之口!

只見白瀾面帶贊同之色,對著焚海真人方向微微頷首。

趙賀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警惕——這老滑頭想幹甚麼?附和自己是何用意?

不等趙賀延細想,白瀾已繼續從容說道:“煉氣期修士確實力有未逮。不過,依晚輩淺見,禁海詭譎莫測,兇險萬分,僅派一位築基前往,恐獨力難支,亦難探查周全。”

“不若……由晚輩與柳島主一同前往,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或能為真人探得禁海更詳盡的變化。”

什……甚麼?!

白瀾此話一出,不僅趙賀延愣住,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白瀾,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就連所有的三島修士,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島主竟然主動要求……和柳島主一起去送死?

這還是那個向來明哲保身、從不涉險的白島主嗎?

一直古井無波的焚海真人,此刻也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白瀾,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要主動請纓?”

白瀾面對焚海真人的目光,神色坦然,依舊帶著那溫和笑意:“回真人,正是。晚輩與柳島主同處南海,共掌三珊島多年,對此番探海之事,亦感責無旁貸。”

“且我二人聯手,總比一人獨往,把握稍大些。能為真人分憂,是我等榮幸。”

他話語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淡定。

趙賀延腦子急轉,一時竟猜不透白瀾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難道這傢伙自知難以在真人手下保全,想拉著柳青青一起死,或者……另有所圖?

但無論如何,將這兩個礙眼的對頭一併送入絕地,似乎也是件好事。

焚海真人目光在白瀾和柳青青身上來回掃視片刻,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沉寂卻暗藏無限殺機的猩紅海域,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可。你二人,便去走上一遭。”

他聲音平淡,彷彿只是派兩人去執行一件普通任務,“此符籙,予你二人護身。切記先前所言,時機把握,至關重要。”

說罷,他袖袍再次一揮,兩道比之前給予散修更加凝實、符文也明顯複雜許多的赤金色符籙飛射而出,分別落向柳青青與白瀾。

柳青青抬手接住符籙,入手感覺其蘊含的威能更加磅礴精純。

她看了一眼白瀾,對方也正接過符籙,並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她沉默著,將符籙收起,未發一言。

白瀾則是恭敬接過,朗聲道:“多謝真人賜符!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駕馭遁光,離開所屬仙舟,來到了焚海真人為他們重新穩固並略微延長的那條赤紅光路起點。

兩道身影,一青一白,並肩立於光路之上,面對著百里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猩紅,背影在血色天穹下,顯得既渺小,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直到兩人身影化為光路上的兩個小點,向著禁海邊緣緩緩行去,趙賀延才湊近焚海真人些許,壓低聲音,帶著疑慮道:“真人,這白瀾向來奸猾,柳青青也非易與之輩。他們此番主動請纓,配合得如此‘默契’,其中……恐怕有詐。不得不防啊。”

焚海真人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極其淡漠,嘲諷的弧度,目光依舊遙望著光路上那兩個身影,聲音不高,卻帶著金丹修士特有的,睥睨一切的傲然與冰冷。

“有詐?那又如何。”

“不過區區兩個築基期的小魚小蝦,在本真人眼皮底下……還能翻起甚麼風浪不成?”

他不再理會趙賀延,負手而立,眼眸中光芒微斂,靜靜看著光路上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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