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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證道之言

沈清禾身上發生的一切,看似漫長,實則僅僅只是在驚心動魄的幾息之間。

也就在她無意識吐出那個名諱的剎那——

“轟!”

一股混亂不堪、龐雜到極點的意念洪流,以她為中心悍然爆發,形成混亂的意念風暴,瞬間席捲了整片審判場地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在元嬰威壓之下,憑藉尚且還強撐著保持清醒的七宗修士,被這股直擊心神的混亂風暴一掃。

“呃啊——!”

“我的頭……要裂開了!”

“不……不要過來……這些是甚麼!”

慘叫聲、哀嚎聲、充滿恐懼的囈語聲頓時響成一片。

只見這些修士如同被無形的鐮刀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地抱頭栽倒在地。

他們面容扭曲,雙目時而赤紅如血,時而渙散無神,更有甚者以頭搶地,彷彿要將腦海中那些強行湧入的、不屬於自己的可怕記憶砸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元嬰修士的注意。

“嗯?!”

高天上的玉衡子猛地凝眸,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瞬間穿透混亂的意念風暴,死死鎖定在風暴中心的沈清禾身上。

只此一眼,他心頭便是猛地一凜。

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與見識,竟從沈清禾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怪異、甚至讓他都為之悸動的感覺!

“好生駁雜、混亂的意念!”

清虛子亦是面色微凝,他盯著沈清禾,眼中充滿了驚疑與探究,“觀此情形,倒像是施展了過多搜魂之術,吸收了太多他人的記憶,卻無力磨滅,導致自我被汙染,認知出現了大問題?”

作為元嬰修士,他深知搜魂術的弊端。

施展此術,雖能窺探他人記憶,但每一次施展,事後都需耗費大量心力與時間,將那些外來記憶一點點剝離、磨滅,絕不能讓其與自身記憶長久共存。

因為記憶乃是認知自我之根本,一旦混淆,輕則道心蒙塵,修為難進,重則神識錯亂,陷入瘋狂,甚至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即便是強大如元嬰、化神修士,也僅僅是能容納更多他人記憶,與磨滅的速度更快而已,也絕不敢讓異種記憶長期盤踞。

在清虛子看來,沈清禾此的狀態,分明就是吸收了遠超自身承受的他人記憶,導致“自我”被淹沒、認知徹底混亂的典型。

“哼,真是沒看出來,此女表面清冷,內裡竟還有如此狠毒酷烈的一面。不知屠戮搜魂了多少人,才釀成今日苦果。”

灰鵠道人發出低沉沙啞的冷笑,斗篷下的目光帶著一絲厭惡與漠然,“自我認知已然混亂,即便能僥倖清醒,也多半是個心神不全的廢人了。此女……已然失去了任何價值,不必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抬頭望向那還留有一道缺口的猩紅壓抑天幕,語氣斬釘截鐵:“不必再在此女身上浪費時間了,直接開始吧!”

高天上的三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

微微頷首間,默契已成。

旋即,灰鵠道人不再理會下方混亂的沈清禾,枯瘦的手掌再次對著天穹虛虛一按!

“嗡——!”

一聲沉悶卻彷彿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嗡鳴陡然爆發。

那覆蓋天穹的血色大陣,在補全了最後一絲缺口後,彷彿一頭被徹底喚醒的太古兇獸,真正展現出了它猙獰的全貌!

磅礴無比、令人窒息的威勢如同實質的血色潮汐,轟然壓下,不僅籠罩了整個審判場地,其波動更是如同水銀瀉地,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向著七宗聯盟更為遼闊的疆域瘋狂蔓延而去。

在這驟然增強了數倍的大陣威壓下,就連天刑真君和玄石真君,也是面色一白,周身光華劇烈搖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們必須調動大部分法力,才能抵擋大陣的威勢。

與此同時,他們看向氣息混亂到了極點的沈清禾,眼中也忍不住掠過一抹震驚與恍然。

“原來如此……她身上這般劇變,應當是因自身信念徹底崩塌,心神失守,引動了舊日隱患……”玄石真君心中暗忖,帶著一絲複雜。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自然看得出,沈清禾此刻的狀態,外在的意念衝擊只是引子,根本原因在於她內心堅守的東西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打碎,導致了道心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天刑真君眼神冰冷如鐵,目光掃過那已然空空如也,洛雲心水鏡投影消散的地方。

一切不言自明!

造成沈清禾信念崩塌、陷入如此狀態的罪魁禍首,正是她那看似超然物外、實則行背叛之實的師尊——洛雲心!

此刻,他們心中已然明瞭,沈清禾或許手段酷烈,或許身負隱秘,但至少在“背叛”這一點上,他們怕是錯怪了她。

她之前的據理力爭,她那不甘的質問,恐怕句句屬實。

然而,此刻明白,為時已晚。

道門大陣已然全面啟動,殺劫降臨,個人的清白與否,在這傾覆之禍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就在洛雲心水鏡投影徹底潰散的前一瞬,她那道淡漠的目光,似乎最後一次落在了沈清禾身上。

面對弟子如此悽慘痛苦的境地,她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極其細微地、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彷彿沈清禾此刻的崩潰與混亂,並非一場悲劇,而是……某種符合她預期的進展。

隨即,投影才如同泡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也就在洛雲心投影消散的同一時刻,深陷記憶混沌風暴中的沈清禾。

即便之前錨定了“玄夙”之名,但卻並未能平息記憶的衝擊,反而像是開啟了某個更危險的閘門,更多的記憶畫面洶湧碰撞,持續地混淆、扭曲著她的認知。

“我是……沈清禾……不……”

“黑水關……死了……都死了……”

“審判……背叛……誣陷……”

“為甚麼……憑甚麼……”

“實驗室……資料……靈植……”

“仙界……墜落……痛啊……”

“我不是……我是……”

各種來自不同人生、不同視角的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

最後,或許是源於那“玄夙”記憶碎片中蘊含的,曾經身為真仙的不容褻瀆的威嚴,與她近期被審判、被誣陷的強烈刺激產生了共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種虛幻的,凌駕一切的憤怒。

“吾乃……真仙……”

“爾等螻蟻……安敢……誣陷本仙!”

“罪不可赦!”

在這一刻,她的道心詭異的圓融。

“轟隆!”

一聲唯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巨響爆開!

在她的神識、道心,以及那在丹田之中早已開闢丹宮的假丹。

這三者,在這剎那,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被強行統合,混元歸一!

築基與金丹之間的壁壘,被悍然衝破!

“嗡——!”

天地間的靈氣被引動,瘋狂向著審判臺中央匯聚而來。

即便有血色大陣的力量干擾、隔絕,天地靈氣依舊穿透了大陣,投入沈清禾周身那逐漸形成的靈氣漩渦之中。

然而,沈清禾根本沒有在意。

她手腕上的乾坤玉鐲驟然亮起光芒。

只見一顆顆龍眼大小、圓潤飽滿的法力丹,如同噴泉般從玉鐲中激射而出。

這些丹藥甫一出現,便被沈清禾周身那股無形而混亂,卻又帶著吞噬一切意味的力場瞬間粉碎。

“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的細微爆鳴聲中,海量精純至極、無需煉化的法力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轟然注入她體內,湧入她那已經混元歸一,正在發生劇烈蛻變的金丹之中。

在這般龐大的法力直接灌注之下,她體內金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發生蛻變。

只見赤、黃、青、白、黑,代表著五行的力量,如同五條靈動的神鏈,纏繞著處於極速蛻變中金丹盤旋飛舞,彼此相生相剋,迴圈不休,散發出穩固而磅礴的氣息。

更有無數細碎如塵的星辰光芒點綴在周遭,它們明滅不定,彷彿將一片星空,散發出一種浩瀚、神秘且深邃的道韻。

然而,在這瑰麗非凡的景象之下,一股混亂而扭曲的意志,卻如同潛藏在美麗珊瑚叢中的毒蛇,不斷地在金丹中膨脹、衝撞!

使得那五色光華時而黯淡、時而暴走,讓那星辰光芒明滅的頻率變得詭異難測,整顆金丹在極致的美麗中,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毀爆炸的不穩定感。

某一刻,當那顆奇異金丹內部的蛻變與衝突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所有的光芒、色彩與意志的衝撞都攀升至極致,彷彿下一瞬便要徹底崩毀湮滅之際——

金丹猛地一震!

所有外在顯化的異象,都在這一震之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收束,如同萬川歸海,盡數斂入金丹深處。

“嗡——”

一聲低沉而混亂的道音,自那金丹內部悠悠傳出。

彷彿大道初闢時的第一聲鳴響,清晰地迴盪在沈清禾的丹田,莊重地宣告著其自身蛻變的徹底完成。

與此同時,沈清禾周身氣息轟然暴漲!

一股遠比築基期精純、磅礴、且帶著混亂的威壓,以她為中心席捲開來,正式標誌著她也踏入了金丹大道的門檻,成為了一名真正的金丹修士!

沈清禾驀然睜開了雙眼!

她目光掃過這片被血色籠罩的天穹,掃過高天之上的玉衡子三人,也掃過整個審判場地。

緊接著,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如同神只的宣判:

“吾之道——”

“以浩瀚天地為沃土田畝!”

“以世間蒼生為道種資糧!”

“順吾者,得沐恩澤,茁壯生長。”

“逆吾者,便為雜草,合該芟除!”

“萬物萬靈,皆可為用,一切……皆是吾登臨無上仙道的資糧!”

這宣言,冷酷而宏大,將自身置於高高在上的播種者與收割者的位置,視天地眾生為田畝與作物。

其中蘊含的意志,讓聞者無不心神劇震,遍體生寒!

於此同時,她周身異象自生!

一片虛幻卻帶著沉重壓迫感的丹宮盛景,以她為中心,向著四周展開。

那是一片廣袤、荒蕪、色調灰暗的龐大靈田景象!

天穹是壓抑的暗紅色,大地是貧瘠的灰黑,其中瀰漫著一種沉寂的氣息。

緊接著,她抬手一招,道兵兵旗憑空浮現。

沈清禾看了一眼那兵旗,眉頭微蹙,口中發出不滿的、斷斷續續的囈語:“吾之道兵……竟……如此弱小?不堪大用……”

她腦海忽然閃現一幕畫面,緊接著她便遵循著某種本能,下意識地一揮手。

霎時間,那道兵兵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道道流光自旗面中飛射而出,落於那片廣袤的靈田之中。

它們密密麻麻,數量成千上萬,落地後瞬間紮根於靈田之中。

下一刻,隨著她再次一揮手,磅礴的法力如同甘霖般湧入靈田,灌注到每一個道兵!

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在法力的滋養下,那些道兵開始了瘋狂成長!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高天上的玉衡子三人眼中。

玉衡子淡淡地瞥了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臨陣突破?倒是有點氣運。可惜,根基混亂不堪,丹宮盛景更只是一片灰暗貧瘠的靈田。這樣的丹宮盛景,能成甚麼氣候?”

在他看來,丹宮盛景是最能體現一個金丹修士,未來的成就。

潛力強大的丹宮盛景,有那無上劍域、山海浮景、天宮仙闕......

而沈清禾只是顯化一片,雖然看起來很龐大,但卻貧瘠無比的靈田,竟然還敢說出那般話語,真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不,應該是現在的沈清禾,已經完全瘋魔了才對。

也就只有瘋魔,才會當著元嬰修士的面,說出那般未來證道之言。

清虛子搖了搖頭:“垂死掙扎。即便成就金丹,於大局何益?不過是讓血祭大陣多添一縷亡魂罷了。”

灰鵠道人更是連評價的興趣都欠奉,只是冷漠地注視著血色天幕的蔓延,沙啞道:“大陣即將完全成型,不必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變故。”

在他們看來,沈清禾的突破,不過是這場註定毀滅的審判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一個自我認知混亂,丹宮盛景都如此“劣質”的金丹修士,根本不可能對他們,對這座覆蓋七宗的絕殺大陣,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威脅。

他們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等待大陣徹底成型,發動最終的血祭之上。

磅礴的血色,正在天穹之上,沿著無形的軌跡,向著七宗聯盟的每一個角落,加速蔓延、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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