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林昭雪那如同夢幻般飄忽不定的身影,沈清禾與沈青蓮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百里警戒區。
林昭雪不時會打出幾道特定的法訣,或是稍稍改變方向,避開了一些難以察覺的陣法節點。
這片區域寂靜得可怕,唯有風聲嗚咽,更添幾分肅殺。
不多時,三人便已抵達迎仙城那巍峨高聳的城門之下。
近距離觀看,更能感受到這座巨城的磅礴氣勢與交戰留下的痕跡。
巨大的城門沒有完全敞開,而是隻開啟了一道僅容數人並行的縫隙,由一隊氣息精悍、身著七宗混合服飾的修士嚴格把守。
為首者,赫然是一位金丹後期的長老,其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意圖入城者。
即便是林昭雪這位洛雲心的親傳弟子,也未能免去檢查。
“林師妹。”守衛長老顯然認得林昭雪,客氣地拱手行禮。
他的目光轉向沈清禾與沈青蓮,“這兩位是?”
林昭雪淡然道:“這位是我師妹,青雲宗棲霞峰沈清禾。旁邊這位是她的……隨行者,沈青蓮。奉師尊之命,特來接引她們入城。”
她話音剛落,沈青蓮就猛地拽住了沈清禾的衣袖,晃了晃,小嘴噘得老高,聲音裡滿是抗議:“孃親!你聽她說的甚麼話!”
她伸出纖白的手指,氣鼓鼓地指向林昭雪:“我才不是甚麼隨行者!我是跟著孃親一起來幫忙的!”
“哼,你就是!”林昭雪立刻瞪了回去,語氣中彷彿帶著賭氣的情緒。
“我……”沈青蓮剛開口。
眼看兩人之間鬥嘴氛圍又要升起,沈清禾頓感一陣頭疼,連忙出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安撫:“好了好了,你是孃親的乖女兒。師姐只是例行公事,向守衛說明情況而已。”
她輕輕拍了拍沈青蓮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青蓮聞言,乖巧地“哦”了一聲,鬆開了手,只是依舊拿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無聲地控訴著林昭雪。
林昭雪見狀,撇了撇嘴,帶著幾分酸溜溜的意味,小聲嘀咕道:“哼,有了女兒就是不一樣,這就開始偏心眼了……改日我也去撿一個……”
沈清禾聞言,頓時有些無言以對,看著自家這位師姐,此刻竟流露出這般近乎小孩子般的模樣,只覺得又是好笑又是新奇。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林昭雪如此……“鮮活”的一面。
沈清禾無奈地搖了搖頭,決定不接這個話茬,只是溫聲道:“師姐,我們還是快些進城吧,莫要讓師尊久等。”
林昭雪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輕輕“嗯”了一聲,迅速恢復了平日裡的姿態。
守衛長老自然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但眼前兩位都是洛真君的弟子,他可不敢出言教訓。
沒有怠慢,守衛長老取出了一面造型古樸的青銅鏡。
鏡面對著沈清禾照去,鏡中映出她清晰的身影,沒有絲毫變化,周身靈力純淨,並無任何異常氣息。
守衛長老點了點頭。
然而,當鏡光轉向沈青蓮時,異變突生!
鏡面之中,並未直接映出沈青蓮的身影,反而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純淨金光,金光之中,隱約有一株亭亭玉立、散發著無盡生機與祥和氣息的金蓮虛影搖曳生姿。
“這……”守衛長老臉色微變,眼中露出吃驚之色,看向林昭雪和沈清禾二人。
林昭雪適時開口,語氣平靜:“不必驚訝。她是天地靈根得道,並非人族,但其心性純善,更得師尊看重。”
聽到洛雲心的名號,又感受到沈青蓮身上那純淨無瑕、毫無戾氣的元嬰層次氣息,守衛長老連忙收起寶鏡,側身讓開通道,恭敬道:“原來是靈君駕臨,失敬!三位請!”
三人進入城內,身影漸漸遠去。
守衛長老看著遠去的三人,暗歎道:“洛真君門下弟子果然皆是不凡之輩啊!”
“林昭雪也就罷了,其種種優秀表現早就傳開了。但這位沈清禾,卻是第一次得見。”
“從剛才的檢測中,就可看出,這沈清禾一身氣息內斂凝實,怕是很快也要突破金丹了。而且她竟然還收了一尊天地靈根化形,有著元嬰期修為的存在做女兒,真是難以想象她是怎麼做到的!”
對於守衛長老的暗歎,沈清禾三人自然是不知曉的。
穿過厚重的城門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城內街道寬闊,以某種堅硬的青罡石鋪就,許多地方也都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街道兩旁,原本的商鋪大多改造成了臨時的物資補給點、煉器工坊等等,可以看到有許多修士在其中忙碌。
偶爾有傳訊的流光如同流星般劃過上空,沒入城中心方向。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內許多關鍵節點,以及一些高聳的建築頂端,都懸浮著散發著各色靈光的陣法樞紐,它們與城中各處隱隱相連,構成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陣圖。
“哇!”沈青蓮一進城,眼眸就亮了起來,眼裡充滿了新奇。
她好奇地打量著那些懸浮的陣法光球,看著街邊工坊裡煉器師鍛造法器時迸發的火星,嗅著空氣中混雜的淡淡藥香、金屬氣與靈材特有的味道,只覺得一切都很有趣。
她甚至想伸手去觸碰一個從身邊低空掠過的,用於傳遞物資的傀儡木鳥,卻被沈清禾輕輕拉住了。
“青蓮,莫要亂動。”沈清禾低聲提醒。
她能感受到,這城中的氛圍看似有序,實則外鬆內緊,暗處不知有多少道神識在隱晦地掃視著。
林昭雪見怪不怪,解釋道:“戰時狀態,一切從簡,也一切以安全為重。這些陣法節點和巡邏隊,構成了城內的第二、第三道防線。”
她沒有帶著兩人在街上過多停留,徑直朝著城中心那片最為宏偉,也被陣法守護得最為嚴密的建築群走去。
越是靠近中心,守衛越發森嚴,盤查也更多,但見到林昭雪,都紛紛行禮放行。
最終,她們來到了一座外觀古樸,並不顯奢華,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氣度的府邸前。
這裡是洛雲心的臨時居所。
穿過一道無形的光幕,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喧囂與緊張瞬間被隔絕,府邸內靈氣氤氳,寧靜異常,偶爾還有微風吹過庭院中奇花異草,發出細微聲響。
林昭雪熟門熟路,引著二人穿過幾重回廊,繞過一片靈氣盎然的竹林,最終來到了一處位於小湖畔的幽靜亭子外。
“師尊,師妹到了。”林昭雪在亭外停下腳步,恭敬稟報。
“過來吧。”洛雲心那清冷如冰泉的聲音自亭中傳來。
三人步入亭中,便看到了洛雲心的身影。
只見她依舊是一襲不染塵埃的月白衣裙,流雲般的廣袖微微垂落,露出一截皓腕。
此刻,她正微微垂首,專注地閱覽著懸浮於身前的一卷玉簡。
那玉簡散發著溫潤的靈光,其上字元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顯然並非凡品。
她纖細的指尖偶爾會輕輕拂過玉簡表面,似乎是在推演其中記載的深奧內容。
雖是在閱讀,但她周身那淵深似海、圓融無瑕的元嬰氣息卻自然而然地瀰漫在小小的亭間,非但沒有被書卷氣掩蓋,反而更添幾分智慧與沉靜的底蘊,令人心生敬畏,不敢打擾。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便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連光線都似乎更偏愛地流連於她的身側。
洛雲心指尖輕輕一點,那懸浮的玉簡便靈光一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其袖中。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緩緩抬起眼眸,目光先是落在沈清禾身上,平靜地打量了一番。
“不錯。根基穩固,氣息沉凝,這一年多,並未虛度光陰。”
沈清禾躬身行禮:“弟子謹遵師尊教誨,不敢懈怠。”
洛雲心的目光隨之轉向沈青蓮,眸子裡難得地帶上了些許清晰的暖意與笑意,如同冰湖上漾開的淺淺漣漪:“青蓮也來了。”
沈青蓮聽到呼喚,不似方才與林昭雪鬥嘴時的活潑大膽,反而像是見到了嚴厲長輩的小孩子,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站直,臉上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之色。
她規規矩矩地,用比平時輕柔了許多的嗓音清脆地喚道:“青蓮,見過師祖!”
雖然同屬元嬰層次,甚至沈青蓮的本體乃是天地靈根,跟腳非凡,但她卻能從洛雲心那看似平靜的氣息下,感受到一種更為深邃、浩瀚、彷彿與天地隱隱相合的強大壓迫感。
這讓沈青蓮本能地感到了敬畏,不敢造次。
一旁的林昭雪,見到沈青蓮這副乖巧的模樣,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這會兒倒是知道裝乖巧,懂得尊師重道了?剛才在城外跟我搶輩分的那股勁兒呢?”
沈青蓮聽到這調侃,耳根微微泛紅,卻不敢像之前那樣回嘴,只是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了洛雲心一眼,見師祖臉上並無不悅之色,才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乖巧地站著,不敢亂動。
沈清禾看著女兒這前後反差巨大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得再次向林昭雪投去一個“師姐你就少說兩句”的眼神。
洛雲心將她們之間的互動盡收眼底,並未出言干涉,只是眼底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轉而她又將目光落到了沈清禾身上。
只是這次,沈清禾卻是能感受到,師尊的目光,彷彿洞徹自己,將自己的一切都看破了。
她不解師尊為何要如此看自己?
就在這時,洛雲心微微頷首:“你的生命本源,比一年前旺盛了些許……看來,你壽元受損之事,你自己已尋得一絲轉機。”
亭內氣氛頓時一凝。
林昭雪猛地看向沈清禾,臉上滿是驚愕:“師妹!你的壽元……受損了?何時之事?為何我絲毫不知?”
沈清禾心中瞭然,看來師尊並未將此事告知師姐。
她迎上林昭雪關切的目光,心中微暖,平靜地點了點頭:“嗯,上次任務出了些意外,不得已動用些搏命之法,師姐不必憂心。”
“我怎能不憂心!”林昭雪立即轉向洛雲心,語氣急切,“師尊!您可有解決之法?”
沈清禾連忙開口:“師姐,師尊早已在為我想辦法。只是增補壽元、逆轉生機的寶物,無一不是世間難尋之物,強求不得。”
洛雲心靜靜看著,待沈清禾說完,才緩緩道:“昭雪有心了。清禾所言不差,此等寶物,確實難尋。”
林昭雪神色間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堅定地看向沈清禾:“師妹,我也會幫你尋找增補壽元的寶物!”
“如此那便多謝師姐了。”沈清禾真誠道謝,隨即轉向洛雲心,“師尊,不知您此番讓我先來您這裡,是有何事?”
洛雲心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增補壽元之物,其實我早有準備。”
林昭雪聞言面露喜色,沈清禾卻是一怔。
“之所以遲遲未給你,本是存了藉此壓力磨礪你之道心。”
洛雲心繼續道,“壽元之危如同懸頂之劍,最能影響道心。為師原本期望你能借此契機,道心圓融,凝結金丹。一旦功成,壽元之危,自會迎刃而解。”
她的話音微頓:“只是,為師亦未料到,你竟被兵主玄戈影響,滋生心魔。此障不除,你也金丹無望。故而,現在該將此物交予你了。”
沈清禾心情複雜,低下頭:“是弟子……辜負了師尊的期望。”
“修行一途,心生迷障在所難免。能直面己心,已屬不易。”
洛雲心袖袍輕拂,一個白玉丹瓶飄至沈清禾面前,“此丹名為甲子增壽丹,可增壽一甲子。但需謹記,此丹只有首次服用能增壽,再多就無用了。有這一甲子壽元做底,你也莫要著急去尋兵主玄戈。”
沈清禾雙手接過丹瓶,觸手溫潤,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機。
她鄭重收好,深深一拜:“弟子拜謝師尊!謹遵師尊教誨!”
“去吧。”洛雲心微微頷首。
“是,師尊(師祖)!”林昭雪、沈清禾與沈青蓮再次向洛雲心行禮告退。
退出清幽的亭子,走在寂靜的迴廊上,林昭雪忽然停下腳步,轉身一臉認真地看向沈清禾。
“師妹,斬兵主玄戈,算我一個!”
她的聲音在迴廊中清晰地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孃親,還有我!”沈青蓮也緊緊握住沈清禾的手,眸中滿是認真。
沈清禾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輕輕回握沈青蓮的手,又看向林昭雪,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弧度:
“師姐,青蓮,有你們在,我很安心。”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聲音雖輕卻帶著力量:“不過兵主玄戈之強,我深有體會,欲要斬他,還需從長計議。”
林昭雪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是自然。屆時喚我便是!”
“好!”
三人相視一笑,凝重氣氛漸漸消散。
“走吧。”林昭雪率先動身,“我先帶你們去住處安頓。”
沈清禾點了點頭,牽著沈青蓮跟上師姐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