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古書顯化而出,唯有沈清禾可見。
書頁無風自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翻動,停留在了一張空白頁面上。
緊接著,關於養魂樹的詳細資訊,如同水墨暈染般,逐行清晰地浮現在空白頁面上。
“果然可以!”沈清禾心中一定,不再猶豫,當即全力催動金色古書。
她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傾瀉而出,源源不斷地湧入那棵三尺高的怪異養魂樹內。
養魂樹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力量衝擊。
其漆黑的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變粗、拔高,表面那些扭曲的紋路如同活蛇般蠕動。
原本如同鬼爪般蜷縮的樹枝猛地伸展開來,變得更加猙獰,上面那些彷彿由無數哀嚎面孔構成的葉片,輪廓變得愈發清晰、密集,甚至有濃郁的魂力波動從養魂樹上散發出來。
僅僅片刻功夫,在金色古書的力量,和沈清禾假丹蛻變後,產生質變的靈力催化下,原本只是幼生狀態的三尺矮樹,已然蛻變成一株高達三丈、枝椏虯結、枝葉繁茂、通體散發著令人神魂悸動的濃郁陰氣與魂力漩渦的大樹。
其形態愈發詭異,氣息也愈發深沉可怖。
而一旁的洛姬,在沈清禾剛剛動用金色古書那神秘力量的瞬間,就敏銳地察覺到自身與養魂樹之間緊密的本源聯絡,開始變得極其不穩定。
她心中先是湧起一陣詫異,但轉而又覺得沈清禾的修為,絕無可能擁有能直接斬斷,她與自身精心培育的養魂樹之間本源聯絡的能力。
然而,當沈清禾真正開始催生養魂樹,那金色古書的力量徹底籠罩住樹身時,洛姬豁然大驚,臉色驟變!
因為就在那一刻,她真真切切、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養魂樹之間那如同血脈相連般的緊密聯絡,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至高的力量飛速地瓦解、剝離。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利刃,硬生生切斷了連線她神魂的一根重要脈絡。
直到沈清禾停止催生,那株養魂樹已然模樣大變。
而洛姬則驚恐地發現,自己與養魂樹之間所有的聯絡,已被徹底斬斷!
乾乾淨淨,彷彿那棵樹從未屬於過她。
“你……你對我的養魂樹做了甚麼!”洛姬猛地抬頭,看向沈清禾,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尖銳的質問。
此刻的她,因為失去重寶的衝擊與未來恢復途徑被斷的恐慌,眼眸都有些泛紅,平日裡維持的冷靜與恭順蕩然無存,宛若失去了理智一般。
這養魂樹是她耗費無數心血培育,與自身鬼體恢復、實力提升密切相關的關鍵寶物,如今聯絡被強行斬斷,叫她如何還能保持鎮定?
沈清禾斜睨了狀若瘋狂的洛姬一眼,眸中寒光一閃,聲音冰冷如鐵:“你是在質問我?”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如同萬載玄冰化作的利針,瞬間刺透了洛姬沸騰的怒火與恐慌,讓她遍體生寒,失控的理智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驟然恢復了過來。
直到此時,她才恍然驚醒,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甚麼蠢事。
她的生死,她的一切,都還牢牢掌握在眼前這個女子手中!
只要對方一個念頭,毀掉她的本源魂印,她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洛姬慌忙低下頭,掩去眼中殘餘的不甘與驚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解釋道:“不……不是的主人!妾身絕非質問,只是……只是這養魂樹培育極為艱難,妾身是擔心您不瞭解,培育不當,萬一……將它弄死了就太可惜了。若是如此,短時間內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第二棵合適的養魂樹來處理那些怨魂了……”
沈清禾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做事,還不需要你來指點該如何做。”
“是……妾身知錯。”洛姬將頭埋得更低,姿態放得極低。
心中卻是在暗自咬牙,一遍遍告誡自己,形勢比人強,現在絕不是能與沈清禾翻臉的時候。
必須忍耐,必須隱忍!
沈清禾不再理會心思各異的洛姬,轉而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那株催生後的養魂樹上。
她仔細打量著其粗壯漆黑的樹幹、張牙舞爪的枝椏以及那些彷彿在無聲哀嚎的鬼面葉片,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對於魂體而言如同甘霖般令人舒適沉醉的純陰氣息與滋養之力,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此規模的養魂樹,應當足以容納煉魂幡中那十萬怨魂厲鬼了。”
她不再耽擱,當即手握煉魂幡,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利刃,強行侵入幡內,操控起了煉魂幡。
緊接著,她以神識化作一隻無形巨手,裹挾住那棵高達三丈、陰氣森森的養魂樹,將其整體收納進入煉魂幡的內部空間,並引導其根系,穩穩地紮根於煉魂幡內。
養魂樹紮根的瞬間,其對鬼物強大的吸引力便爆發開來。
原本在煉魂幡中,或是被鞭撻折磨,或是出於本能相互撕咬吞噬,陷入永恆痛苦的十萬怨魂厲鬼,在這一刻,彷彿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指引歸途的燈塔,瘋狂從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養魂樹。
養魂樹上,那些如同鬼臉般的葉片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活力,開始微微開合翕動,主動放任一頭頭怨魂厲鬼鑽入其中,或是依附在枝條之上。
整個煉魂幡內部空間,原本積累的龐大怨氣、戾氣,也開始受到養魂樹強大吸力的牽引,如同百川歸海,紛紛朝著養魂樹匯聚而去,被其根系、枝幹、葉片,緩緩吸收、轉化。
而吸收了這些精純的怨氣、戾氣之後,養魂樹彷彿得到了大補,通體烏光流轉,竟開始了再次的生長。
其樹幹微微膨脹,樹冠的輪廓在濃郁的陰氣中似乎又向上拔高、向外擴充套件了數丈,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幽深磅礴。
看著煉魂幡內部空間內的怨氣、戾氣,此刻大部分都被養魂樹吸引、聚攏,在其周遭形成了一片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深沉黑霧,原本淒厲的鬼嘯也變成了依附於養魂樹的低沉嗚咽。
沈清禾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解決了十萬怨魂厲鬼的安置問題,接下來便是將這杆煉魂幡,徹底改造煉製成她所需的道兵兵旗。
煉器一道,沈清禾過往確實未曾深入鑽研,她更多精力放在了修煉以及靈植培育上。
但幸運的是,她得到了血影的殘缺記憶。
血影作為一尊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真仙,擁有近乎無盡的壽元,其涉獵之廣,堪稱包羅永珍。
而煉器之術,在修士間也是流傳極廣,即便是不以此道為主的修士,在修為達到一定層次後,也必然會有所涉獵。
尤其到了金丹期,修士需煉製與自身息息相關的本命法寶。
此等重器,關乎道途,鮮有金丹修士會假手他人。
這就迫使大部分達到金丹期的修士,都必須沉下心來鑽研煉器之道,親手打造屬於自己的本命法寶。
因此,在血影那跨越漫長歲月的記憶碎片中,關於煉器的知識、技巧、乃至諸多煉器的獨門心得,幾乎隨處可見。
沈清禾也是從中學到了很多,雖未親手實踐,但內心對於各種煉器法門、材料特性、符文構築早已瞭然於心,理論儲備極為豐厚。
而眼前的煉魂幡,本身就已經達到了法寶層次,底子相當不錯。
輔以從血影記憶中學到的高深煉器技巧,她有信心能對其進行一番脫胎換骨的改造。
她凝視著手中這杆依舊散發著殘餘陰冷氣息的長幡,眸中露出思索之色:“改造煉魂幡所需的一些相應寶材,我上次離開血影秘境時,倒也帶出來了一些,種類還算齊全,品質也尚可,應該足夠支撐此次改造。”
她上次離開曾經血影創造,現在由她掌控的血影秘境時,帶出來的天材地寶中,不僅僅是那些靈植類的天材地寶,其餘各種型別的寶材,她都帶出來的一些,算是留備己用。
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
“只是……”
沈清禾的眉頭微微蹙起,“這煉魂幡被怨氣、戾氣侵染得太深,幾乎浸透了每一分材質。改造的第一步,必然是觸及這些。若是將這些怨氣、戾氣清除,必然會傷及本源,導致其品質跌落,威能大減。”
她所顧慮的正是這一點。
她看中煉魂幡,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它已是成型的法寶,擁有不錯的威能和穩固的內部空間。
若因清除了怨氣、戾氣,而品階跌落,即便改造成了兵旗,威力也會大打折扣,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必須找到一個兩全其美之法,既能徹底淨化邪氣,又能保住、甚至提升其品質……”沈清禾沉浸心神,努力在血影那浩瀚如煙海的記憶碎片中,翻找著關於法寶改造、尤其是處理此類被邪氣深度汙染法器的相關記載。
很快,一段較為清晰的記憶浮現於她的腦海。
那是血影尚未成仙之前,曾應一位交情匪淺的友人所託,幫忙修補一件受損的法寶。
記憶中,那件法寶邪氣凜然,煞氣之重,比眼前的煉魂幡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血影在仔細探查後,發現那件法寶的煉製核心,巧妙運用了一種“陰陽互濟,兩極共生”的方法。
他並未強行抹除那滔天邪氣,而是以此為“陰”,另尋至陽至正之物為“陽”,以特殊手段引導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法寶內部形成一種動態的平衡與迴圈。
最終,那件法寶不僅被成功修補,威能也是更上一層樓。
“此法……不就正適合用在煉魂幡上!”沈清禾眸光驟然一亮,心中豁然開朗。
強行清除煉魂幡中的怨氣、戾氣是下策,將之利用起來才是上策。
以煉魂幡本身積累的深厚怨氣、戾氣為“陰”,再引入純陽正氣為“陽”,使之陰陽共濟,重塑根基!
思路既定,她立刻行動。
神識探入乾坤玉鐲,搜尋了一番,從中迅速取出了幾樣寶材。
當然,她取出的這些寶材,無論是品質還是稀有度,都遠不及血影記憶中用於修補那件強大邪寶的天地奇珍。
但用於改造眼前這杆煉魂幡,卻是綽綽有餘。
“以這塊陽炎石為核心,汲取純陽之氣,作為陽之根基。”她掌心托起一塊雞卵大小、通體赤紅,不斷散發出溫和持續熱力的晶石。
“輔以星辰鐵,穩固結構,構建陰陽流轉的通道與承載框架。”
“最後,以五行靈砂作為根基,便能與五行道兵完美契合。”
寶材備齊,沈清禾不再猶豫。
她先是以強大的神識之力,鎮壓煉魂幡本質中的怨氣、戾氣。
緊接著,她引動心腑秘藏中的太陽真火,化作一團金色火焰,將那塊雞卵大小的陽炎石完全包裹、煉化。
赤紅色的晶石在真火持續的灼燒下,表面逐漸泛起琉璃般的光澤,開始軟化,更加精純、溫和沛然的陽和之力,如同被喚醒的旭日,從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沈清禾全神貫注,以神識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被煉化出的陽和之力。
她將其分化、拉伸,化作成千上萬道細如髮絲、凝練無比的金紅色光絲。
這些光絲靈動而柔韌,如同擁有生命的織線,開始沿著某種玄妙的軌跡,緩緩滲透、編織,融入煉魂幡的幡杆與幡面之中。
光絲所過之處,幡體材質彷彿被注入了暖流,隱隱發出微光。
“嗤嗤……”
當這些蘊含著純陽氣息的金紅光絲,觸及到被神識壓制的怨氣、戾氣本質時,並未發生劇烈衝突。
與此同時,沈清禾一心多用,再次引動太陽真火,灼燒向那些星辰鐵。
星辰鐵迅速消融,化作一灘閃爍著星輝的銀亮液滴。
她以靈力控制著這灘液滴,在煉魂幡的內部勾勒、構築出一條條穩定無比、蘊含著星辰包容意境的通道與結構框架。
這些通道如同江河堤壩,既引導著陽和之力的流轉,也約束著怨戾之氣的反撲,更確保了二者在接觸時,能夠有序地進行互動。
最後要做的就是以五行靈砂構築根基。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日。
沈清禾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鬆懈。
當最後一道由五行靈砂勾勒的調和符文完成,她也放開了對煉魂幡本質的怨氣、戾氣的壓制。
嗡——!
整杆煉魂幡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以前鬼氣森森的模樣,而是一種陰陽交融、五氣升騰的光華。
幡杆變得溫潤如玉,幡面之上,底色化為黑白二色,原本的邪異紋路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彷彿蘊含周天星斗、內蘊陰陽、外顯五行流轉的玄妙圖譜。
一股包容、統御、浩瀚的氣息取代了之前的陰邪,沛然散發。
道兵兵旗,改造成功!
沈清禾能清晰感受到,其品質非但沒有跌落,反而因陰陽共濟、根基重塑,更上一層樓!
她手握這杆煥然一新的煉魂幡,感受著其中那廣闊穩定、陰陽調和、五行俱全的內部空間,以及與自己緊密相連的掌控感,臉上終於露出了無比欣慰的笑容。
她神識一動,乾坤玉鐲中的所有道兵飛出,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投入兵旗之內,各自尋找到最適合自身屬性的區域駐紮下來,氣息與兵旗緩緩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