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熟悉了假丹蛻變後的種種玄妙,沈清禾立刻又投入到剩餘靈植的煉製中。
早在她向宗門發出前往前線申請玉符的第三日,便收到了回覆,而且回覆之人還是掌教青陽真君本人。
此事也驚動了遠在前線坐鎮的師尊洛雲心。
當時,她應召前往主峰大殿。
青陽真君端坐於上,雖案頭玉簡堆積如山,依舊抽空親自過問。
“清禾。”
掌教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上次任務導致壽元折損,此事洛師妹已與我詳細說明。宗門體恤,我已應允你可留在宗內安心潛修,竭盡全力尋求突破,以期早日結成金丹,彌補壽元。”
他一邊處理手頭事務,分心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殿中肅立的沈清禾,帶著一絲不解與審視:“你本可藉此機會,遠離前線紛爭,在宗內最安全的環境下衝擊金丹。為何反而在此刻,主動申請前往那兇險莫測的正面戰場?”
面對掌教的詢問,沈清禾深吸一口氣,目光澄澈而堅定,躬身行禮,聲音清晰地說道:“回稟掌教!宗門與師尊的維護之恩,弟子銘感五內,感激不盡!”
她直起身,迎向掌教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然而,弟子道心已有瑕疵,蒙上塵埃。此心魔不除,縱有萬般資源,金丹大道亦如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故而,繼續留在宗內安穩潛修,於弟子而言,已無太大助益。”
“哦?”
青陽真君聞言,眉頭微挑,放下手中的玉簡,顯露出真正的關注,“心魔?且細細道來,是何物竟成了你的心魔?”
沈清禾抬起頭,目光銳利,說出了那個縈繞在她心頭的名字:“兵主玄戈!”
“是他!”
青陽真君明顯一怔,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即化作一聲帶著些許無奈的苦笑,“竟然是他……此獠成為心魔,清禾,你想踏破此關,成就金丹,前路怕是……坎坷異常啊!”
“弟子無懼!”
沈清禾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中唯有磐石般的意志,“唯有斬除心魔,方能堪破迷障!”
青陽真君凝視她片刻,見她心意已決,終是輕輕一嘆:“罷了。”
他袖袍一揮,一面寶光瑩瑩、周邊鐫刻著玄奧符文的明鏡自其袖中飛出,懸停於兩人之間,鏡面如水波般盪漾起來。
“洛師妹,方才之言,你也都聽見了。”
鏡面之中,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身影逐漸清晰,正是洛雲心。
她隔著遙遠距離,透過這面寶鏡投射而來,目光先是與青陽真君略一交匯,隨即落在了沈清禾身上,只淡淡回了一個字:“嗯。”
鏡面轉向沈清禾,師徒二人的目光穿越空間,無聲交匯。
洛雲心的眼神深邃,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片刻後,她的聲音透過寶鏡傳來:“既是你自己的選擇,那便來吧。到前線後先來我這邊一趟,我有東西要交予你。”
“是!師尊!”沈清禾恭敬應下。
見狀,青陽真君也不再多言,抬手凌空書寫,一道金光沒入早已準備好的調令玉符之中。
“既然如此,準了。調令已批,允你前往前線歷練。出發時限,定於一月之內。”
至此,沈清禾前往前線之事,塵埃落定。
棲霞峰,靈植谷內,幽靜的院落中。
隨著沈清禾指尖最後一點靈光悄然散去,沒入眼前一株纏繞著暗紫色紋路的鬼藤蘿體內,這最後一具道兵也終於煉製完成。
她緩緩收手,略帶審視地打量著眼前這株氣息變得愈發詭譎難測的藤蔓。
“總算都完成了。”
沈清禾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她心念一動,準備將這最後一具道兵收入腕上的乾坤玉鐲。
然而,當她的神識探入玉鐲內部那方不小的空間時,眉頭卻微微蹙起。
只見玉鐲空間內,密密麻麻地懸浮著各式各樣的靈植道兵,鐵荊妖木如沉默的衛士,爆炎花苞能量隱而不發,蝕骨草毒囊幽光閃爍,迷瞳花幻光迷離……
原本寬敞的玉鐲空間,此刻已被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道兵佔據了十之八九,顯得頗為擁擠,無論是取用還是收納,都感覺滯澀不暢。
“看來,師尊所賜的這乾坤玉鐲,空間也已接近極限了。日後若再煉製更多道兵,或者這些道兵繼續成長,空間必然不夠。”沈清禾心中暗忖,尋找一個更合適的、專門用於存放和統御道兵的容器,已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儲物空間中掃過,忽然落在了一個被單獨封印的角落。
那裡,靜靜懸浮著一杆幡面漆黑、散發著若有若無陰冷氣息的小幡。
正是當初在鬼城秘境中,斬殺屠魈獲得的那杆煉魂幡。
此幡她本打算在上次任務結束後就尋機毀去,以免留下後患。
奈何離開秘境後,先是遭遇了兵主玄戈,致使自身遭受重創。
待回歸宗門恢復傷勢後,緊接著又全身心投入到復甦建木殘片之中,竟將此事暫時擱置了。
“險些忘了這邪物。”沈清禾眼神一冷,此等聚斂生魂、煉製怨鬼的器物,留著終是禍患。
她神識一動,將那杆煉魂幡從乾坤玉鐲中取出。
冰冷的觸感從幡杆傳來,漆黑的幡面無風自動,隱隱有淒厲的哀嚎與怨毒的詛咒聲直接作用於神魂,試圖侵蝕她的心神。
幡內那十萬怨魂厲鬼經年累月在怨氣、戾氣的滋養下,早已完全失去了理智,變得兇戾無比。
“哼!”
沈清禾冷哼一聲,神識如同堅固的壁壘,將那些負面衝擊盡數隔絕在外。
“該將煉魂幡毀去了!”
她當即引動心腑秘藏之中的太陽真火。
一縷金色火苗,自她指尖緩緩浮現,周遭溫度驟然升高,連光線都在這火苗面前扭曲。
火苗逐漸膨脹、變大。
然而,就在太陽真火即將觸及漆黑幡面的前一刻。
“主人且慢!”
一道帶著明顯急切的身影猛地自乾坤玉鐲中竄出,化作洛姬,她那絕美的面容上,此刻帶著一絲急色。
沈清禾動作一頓,指尖太陽真火懸停,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洛姬:“洛姬,你想阻我?”
她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與審視。
對於這位曾是鬼城中最強大,而且還算計自己的鬼物,沈清禾始終保持著警惕。
她突然出面阻止,難保不是想借助這煉魂幡做些甚麼。
洛姬感受到沈清禾那冰冷的殺意與懷疑,心頭一顫,連忙解釋道:“主人息怒!妾身絕非有意違逆,更不敢有異心!只是……只是覺得就此毀去,實在……有些可惜。”
“可惜!”沈清禾眼中寒意更盛。
她察覺到沈清禾眼中的寒意,快速組織著語言:“主人明鑑,此幡雖邪,但其本身也仍是一件寶物。而煉魂幡本身是不分正邪,只在於主人如何使用,正所謂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以主人的英明,斷然是不會將其用在邪路上。”
她頓了頓,見沈清禾並未立刻反駁,心中稍定,繼續說道:“而且……主人不是想要對付那兵主玄戈嗎?我的本體曾與幻主止水交手過,以妾身所見,即便主人如今實力大進,也斷然不是兵主玄戈的對手,而有了此寶,也可為主人再添一助力!”
洛姬說得真誠懇切,彷彿真的在為沈清禾考慮。
實則不然,她本體隕落,如今實力十不存一。
本來如這煉魂幡,對於曾經的她而言,也是不屑一顧之物,然現在不同了。
這煉魂幡中蘊養的十萬怨魂厲鬼,可以源源不斷滋生怨氣、戾氣,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卻是不錯的滋養之物。
也正因此,在看到沈清禾想要毀去煉魂幡之際,她才出言阻止。
但若真阻止不了,也就只能任由沈清禾將之毀去。
誰叫她現在的命,都還掌握在沈清禾手裡呢。
沈清禾靜靜地聽著,心中念頭飛轉。
洛姬的理由,聽起來似乎有幾分道理,但這並不能完全打消她的戒心。
她深知鬼物狡詐,說出的話也是鬼話連篇,尤其是洛姬這等存在,其話語中幾分真幾分假,更是難以分辨。
在沈清禾權衡之際,洛姬也在看著她,雖然洛姬表面上表現的平靜,但她內心還是無比緊張。
她暗想著,若是能保下煉魂幡,至少能為她恢復自身實力省去百年苦功,短時間內她可得不到這樣一件寶物。
而沈清禾此時的思緒卻飄向了另一個方向。
煉魂幡的確如洛姬所言,乃是一件寶物,不說其它,單是其內能容納十萬怨魂厲鬼的龐大的空間,就她的乾坤玉鐲要廣闊得多。
“存放道兵……”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道兵煉製之法中,除了煉製道兵本身,還有與之配套的,專門用於存放、溫養、指揮道兵的法寶煉製之法——道兵兵旗!”
她仔細回憶著血影記憶中關於道兵兵旗的記載。
兵旗核心在於能與收入其中的道兵建立一種更深層次的聯絡。
透過兵旗,可以更高效地統御所有道兵,可以在旗內空間佈設陣法,緩慢溫養道兵,甚至一些高深的兵旗,還能讓道兵在旗內演練戰陣,為道兵加持,使得道兵能發揮出遠超自身的力量。
可以說,一杆好的道兵兵旗,對於道兵的戰力提升是全方位的。
“若是能將這煉魂幡,改造煉製成一杆道兵兵旗……”沈清禾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不僅能解決儲物空間不足的問題,更能極大提升她手中道兵大軍的戰鬥力。
思路一旦清晰,沈清禾立刻有了決斷。
她看向洛姬,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你的理由,暫且說得通。此幡我可以不毀。”
洛姬聞言,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
但沈清禾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臉色微變:“不過,此幡邪氣太重,我必須將其徹底改造。至於其中的十萬怨魂厲鬼……”
她當即再次引動太陽真火,欲要那十萬怨魂厲鬼滅殺。
這些怨魂厲鬼早已失了神志,而且怨氣、戾氣早已根深蒂固,是不可能恢復清醒。
這樣的鬼物,留著也是禍害。
“主人且慢!”洛姬再次出聲,她連忙一點自己眉心,逼出了一點烏光。
那烏光落地,見風即長,化作一株約莫三尺高、通體漆黑如墨、枝葉扭曲怪異的矮樹。
這棵樹沒有半分生機,反而散發著濃郁的陰氣與魂力波動,樹枝如同鬼爪,葉片則像是無數哀嚎的細小面孔組成。
沈清禾目光一凝,她從這株怪樹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屬於鬼城秘境的那種獨特氣息。
而且,她神識觸及這樹,感受到了一種舒適的滋養感。
“這是……”沈清禾看向洛姬。
洛姬連忙解釋道:“回主人,此樹名為‘養魂樹’,最是吸引鬼物棲息。鬼物寄居其上,可緩慢滋養魂體,穩固神魂本源,也能將那十萬怨魂厲鬼的怨氣、戾氣淨化。妾身當年在鬼城,也是費了些心思才培育了幾株。只是此樹尚且幼小,想要淨化十萬怨魂厲鬼體內的怨氣、戾氣,怕是要耗費漫長歲月。如今我願將之交予主人,也算是為主人免去了一場大殺戮的因果,還請主人手下。”
她心中暗道,這養魂樹為我親手培育,自是與我相連,至少將那些十萬怨魂厲鬼收入其中,我便能透過此樹汲取那十萬怨魂厲鬼的怨氣、戾氣,恢復自身部分實力。
至少我自身實力恢復到一定程度,就有辦法擺脫沈清禾的控制!
她心中雖然這樣想,但面上卻是流露出真誠,懇切的神情。
沈清禾自然不會全信她的話,這老鬼婆必然有所保留。
但她沒有立刻追問,眼下處理怨魂和煉製兵旗要緊。
她能從這養魂樹上感受到那股對魂體強大的滋養與吸引之力,或許真能解決那十萬怨魂厲鬼的安置問題,也的確能為她免去一場大殺戮,帶來的因果。
獲悉血影殘存的記憶,她也是知曉因果的重要性。
“此樹,我收下了。”沈清禾手指一勾,一道靈力便裹挾幼小的養魂樹,落到了她的手中。
洛姬雖有不捨,但心裡卻是竊喜不已。
握著這株冰冷刺骨、不斷散發著陰氣的怪樹,沈清禾心念一動:“既然是樹,不知能否被金色古書的力量影響?”
想到便做。
她溝通識海中的金色古書,目光注視著手中的養魂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