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玄洲一處幽深的山谷中,天色陰沉如墨。
兩側高聳的峭壁如同兩尊沉默的巨人,將谷底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嶙峋的怪石間瀰漫著潮溼的霧氣,連飛鳥都避之不及。
突然——
“轟!”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山谷中央炸開,空間如同被撕裂的綢緞般劇烈扭曲。
周圍的岩石瞬間化為齏粉,氣浪將谷中的草木盡數掀飛。
在這片混亂中,幾道狼狽的身影從扭曲的空間裂縫中跌出,重重砸在碎石遍佈的地面上。
“咳咳咳...”
幾聲劇烈的咳嗽聲從尚未散盡的煙塵中傳出,迴盪在這片幽深的山谷之中。
突然,一陣狂風憑空而起,裹挾著霧氣和塵土向四周猛烈席捲而去,露出一片空曠的圓形空地。
地面上的岩石盡數粉碎,呈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在這片狼藉中央,一個披頭散髮的青年正艱難地支起身子。
他身上的青色法袍已經破爛成布條,裸露的面板上佈滿細密的血痕。
隨著他的動作,幾塊碎石從肩頭滾落,在死寂的山谷中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青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指間沾染的鮮血,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幾道猙獰的痕跡。
他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面部肌肉因憤怒而扭曲。
“該死的冥教!還有東玄洲那七個不知死活的宗門!”
青年咬牙切齒,聲音嘶啞而陰沉:“你們竟敢投靠冥教,在東海設伏偷襲本少主!”
“本少主定要滅你們滿門!”
他猛地抬頭,染血的面容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可怖:“秦老!”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現。
那是個身著殘破黑袍的老者,胸口赫然破開一個大洞,透過傷口能看到散發著瑩瑩光芒的內臟和晶瑩如玉的骨骼。
儘管傷勢駭人,老者卻站得筆直,只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虛弱的真實狀態。
“少主。”秦老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卻恭敬。
“其他人呢?”青年冷聲問道,目光掃過四周的狼藉。
秦老低頭:“死了兩個,僅剩下雲止水、謝靈樞、楚玄戈三人尚存,只是他們都處於昏迷中。“
“廢物!”
青年暴怒地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石,碎石破空,撞在山壁上發出一聲輕響,留下一個不知多深的黑洞。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道:“帶上他們三個,立刻離開這裡!”
秦老剛要動作,突然身形一滯。
兩人同時轉頭,銳利的目光穿透山谷中的薄霧,鎖定谷口方向。
山谷之外,蒼翠的林木掩映間,兩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山谷方向摸索而來。
兩人一高一瘦,身上穿著逍遙宗弟子的服飾。
高個那個斂息時不經意散出的氣息是煉氣七層,瘦的那個則是煉氣八層。
兩人在接近谷口不足十丈的位置時,突然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高個弟子面露猶豫和擔憂,開口道:“黃師兄,這谷內好像有危險,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被喚作黃師兄的瘦弟子聞言,白了他一眼:“我等做任務,哪次沒有危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貪婪:“況且越是危險的地方,才會有更大的機緣!我先前已經看到這個山谷中有刺目的寶光散發,想來谷中定是有甚麼天材地寶出世。”
“若是能得到,我們的修為必將突飛猛進,甚至一舉突破到築基期都不是沒可能!“
高個弟子聞聽此言,也是心動不已。
他透過谷口望著幽深、霧氣瀰漫的谷內,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
“我總感覺谷內的危險不是我們能應對的,要不還是將這裡的訊息告知給李師兄吧?李師兄乃是築基期的內門弟子,有他在,我們應該能安全不少。”
黃師兄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現在這裡的情況就我們兩個人知曉,若是讓李師兄知曉,谷中機緣還有我們的份嗎!”
高個弟子聞言重重點頭:“也是!”
他清楚地記得那位築基期李師兄的做派。
每次行動所得,十成中有九成都被其收入囊中。
就拿上個月那件事來說。
當時他們四個煉氣期弟子跟隨李師兄,在一處寒潭邊發現了一株冰心蓮。
而在其旁盤踞著一頭煉氣大圓滿的寒冰蟒,他們四人拼死搏殺,其中兩人還中了寒毒。
可李師兄全程負手而立,直到他們斬殺妖獸後,才施施然上前,直接將整條蟒屍和冰心蓮一併收走。
最後只扔給他們兩片花瓣,還振振有詞道:
“區區煉氣期妖獸,何須本師兄出手?”
“有我在旁護持,既保你們性命無虞,又能積累實戰經驗,這才是你們最大的收穫!”
他至今記得,那兩片花瓣分到四人手中,每人只夠泡一壺靈茶。
而李師兄轉手就將冰心蓮和妖獸屍體賣給宗門,收穫了五百多貢獻點。
“黃師兄,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高個弟子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灼灼地看向黃師兄。
“別急,先讓我的幻彩蝶探探谷中的情況。”
黃師兄說著,一拍腰間那個灰撲撲的靈獸袋,一隻掌心大小的彩蝶翩然飛出。
那彩色的蝶翼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翅膀邊緣還帶著金色的紋路。
接著他又取出一枚靈獸牌,與之溝通了一番。
只見那彩蝶翅膀輕顫,竟漸漸變得透明,轉眼便徹底消失無蹤。
高個弟子看得驚奇:“師兄這幻彩蝶當真神異啊!改變自身色彩後,竟然連氣息都捕捉不到了!”
“那是!”
黃師兄頗為自得道:“這幻彩蝶可是我花大價錢從萬獸山那裡買來的,其厲害之處還不止於此呢......”
就在黃師兄剛欲開口吹噓之際,他手中的靈獸牌突然劇烈震顫起來,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兩人驚愕地對視,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
“咔嚓!”
靈獸牌應聲爆裂,碎片四濺。
“黃師兄,這......”高個弟子話音未落,眼前突然一暗。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們驚恐地抬頭,只見一個胸口破開大洞的黑袍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面前。
透過那猙獰的傷口,可以清晰看見泛著玉色光澤的骨骼和內臟。
“呃......”
兩人還未來得及發出完整的驚呼,便覺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沉入無盡的黑暗。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山谷中迴盪。
秦老像扔麻袋一般,將昏迷不醒的兩人重重摔在青年腳前。
“少主。”
秦老沙啞的聲音中帶著恭敬:“是兩個東玄洲七大宗門之一,逍遙谷的弟子,看來是被我們傳送時的動靜引來的。”
“有意思......”
青年打量著昏迷的兩人,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轉而吩咐道:“帶上他們兩個,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是!”
秦老枯瘦的雙手掐訣,一道霞光自袖中飛出,捲起昏迷的兩人,返回袖中。
繼而青年和秦老的身影,便自原地逐漸淡化,消失無蹤。
只有谷中的狼藉,和地上兩個人形痕跡,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