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幾個工人扛著麻袋走上舷梯，裡面裝著麵包、罐頭和蔬菜，是船員們接下來航程的給養，船長則是在一旁清點數量，時不時對著船員喊兩句：“把蔬菜分開放，別壓壞了！”
“罐頭都搬到那邊的倉庫去！”“還有那些……..。”
餐廳裡，燈光依舊明亮，安塞爾和維利亞與奧馬.艾萊依三人依舊是相對而坐，桌上的紅酒已經換了第三瓶，醒酒器裡還剩小半瓶深紅色的酒液。
兩人面前的餐盤早已空了，只剩下一些碎屑。
安塞爾正用銀叉輕輕撥弄著杯沿，同時和著奧馬.艾萊依先聊著。
忽然，一個身影快步走進餐廳，他走到安塞爾的身後，微微的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貨物都已經卸完了。”
安塞爾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他的眼皮都沒抬，輕聲的問道：“清點過了？”
“都查過了。”手下的聲音壓得更低，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每箱都核對了數量和品質，和單子上的沒出入，貨也都全是全新的貨。”他說道。
他為甚麼沒有說是正品，因為有一部分是仿製品，並非是原廠或者副廠的貨。
那一部分雖然是仿製品，但其品質不比原廠貨差多少，甚至有一些比原廠的還要好。
安塞爾這才微微的點頭，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說道：“知道了，讓夥計們都歇著吧，今晚辛苦了，給夥計們發三天的錢……。”
“是，我這就去。”手下應聲，轉身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彷彿是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對面的奧馬.艾萊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嘴角噙著笑，他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探究，他剛也收到了自己手下的訊息。
貨已經被對方全部都卸完了，他放下自己的酒杯時，他故意讓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看來，今晚的事算是順順當當了。”
奧馬.艾萊依緊接著身體微微的前傾，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的對著安塞爾詢問道：“夥計，既然貨都妥當了，那……我們客戶的人，是不是也該…….。”
奧馬.艾萊依的意思也簡單，東西給你了，我的人是不是也該還給我了。
雖然援助還沒有全部交付，但這是你自己說的，第一批貨到來，就交人的，這可不是我說的，當然了，要是安塞爾不給他們，或者說只是給他們一部分，他們也不會說甚麼。
安塞爾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猛的拍了下額頭，他的臉上露出懊惱的神情的說道：“抱歉，夥計，你瞧瞧我這腦子，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你看看你，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安塞爾緊接著對著維利亞說道。
維利亞配合的說道：“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喝忘記了。”
安塞爾他放下酒杯，起身對著奧馬.艾萊依緊接著開口說道：“夥計，實在是對不住呀，我倆這酒喝多了，竟把要緊事拋到腦後了，您別見怪。”
“哪裡哪裡。”見安塞爾裝糊塗，奧馬.艾萊依連忙擺手，他的臉上堆著笑，他的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的說道，對方裝糊塗，他順著就是了。
“喝酒嘛，難免盡興，再說，今晚這麼大的事辦完，多喝幾杯也是該的。”他又說道。
“話雖如此，但誤了正事就不好了。”安塞爾笑著對著奧馬.艾萊依說道。
隨後就見安塞爾轉向身旁一人，壓低聲音吩咐說道：“去把人帶過來，別驚動旁人。”
“我這就去。”那人點頭應道，隨後當即是轉身快步離去。
餐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安塞爾重新坐下，給奧馬.艾萊依續上酒。
“讓您久等了，再喝一杯，人很快就到。”安塞爾笑盈盈的說道，這一刻彷彿他才是主人，奧馬.艾萊依才是客人，直接來了一個兩級反轉。
奧馬.艾萊依也沒有說甚麼，畢竟現在人還沒有到手，主動權在安塞爾的手中。
奧馬.艾萊依端起酒杯，卻沒喝，只是看著酒液裡自己的倒影笑盈盈的說道：“不急，反正有的是時間，也不急這一時。”
反正這麼久都等了，就差最後這一下了，絕對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那就好。”安塞爾淡淡的回應說道，他的指尖在桌沿上滑動著說道。
“這段時間，沒受委屈吧？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擔待。”安塞爾緊接著道。
“那裡的話。”奧馬.艾萊依笑了笑說道。
“貴方的人客氣得很，吃穿用度都沒虧待，我們還得感謝呢。”
話雖如此，他的手指卻不自覺的收緊了酒杯——誰都知道，所謂的沒受委屈不過是場面話，這些日子提心吊膽，生怕對方變卦，此刻總算要塵埃落定，心裡反而更緊張了。
安塞爾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沒點破，只是望著窗外。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甸甸的壓在租界碼頭的上空。
海風捲著鹹腥氣，貼著地面遊走，捲起幾片枯葉，在石板路上打著旋兒。
碼頭深處的探照燈不知疲倦地轉動，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貨箱和偶爾掠過的夜鳥，卻照不透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數輛車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車頭燈的光束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劈開濃重的黑暗，在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車子行駛得極穩，速度不快，彷彿在小心翼翼的躲避著甚麼。
接近貨輪時，司機緩緩的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長鳴，最終穩穩的停在懸梯下方三米處，車頭正對著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