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握著熱熱的灌餅袋，看著姜泫低頭整理麵糰的側臉，那句道歉懸在半空卻無人承接。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呆呆地盯著她刮板抹油、麵餅攤開、雞蛋敲落，熟練得沒有一絲停頓。
他喉結滾動，再開口：“媽臨走前……”
“這事已經過去了，”姜泫突然抬頭打斷，“我之前就說過，我尊重你的選擇。”
林澈皺著眉，面露痛苦，“我其實可以早點去看望她的，我……”
“不用再說了，你沒有任何錯，好好生活吧。”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很自責，我本來想找你的，可每次一想到我讓媽帶著遺憾離開，我就……”
林澈痛苦地抱住了頭。
“我明明可以早點和她相認的，我明明可以讓她安心離開的。”
姜泫看著他，想到他在飯店救她媽，並和她們一起去附屬醫院的情景。
“你別自責了，之前我也不對，我不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也不應該逼著你和媽相認。”
林澈搖頭：“不，你沒有錯，都是我的錯。”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媽知道你遇到了好人家，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話確實讓林澈心裡好受了不少。
“我知道你從小受了很多罪。”林澈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之前你幫媽買房子應該花了不少錢吧，我幫你找了些，你先用著。”
“不用，我有錢。”
“你有錢你就不會這麼辛苦賣灌餅了。”
“這點辛苦不算甚麼。”
這時，攤位邊來了其他人。
姜泫便開始招待別人了。
*
姜泫抓著時代的紅利拼命賺錢，但她也沒忘記知識的重要性。
尤其是專業類的。
她上一世是學服裝設計的，雖說其他科目的成績也不錯，但畢竟只是學一些基礎。
這一世學數學專業，她在學習方面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很快大學生活就過去了半年，到期末考試的時間了。
她剛進大學的時候老師就說過，今年，寧州大學和重點高校東大有個學術交流的專案，會在全體大一新生中，選兩名優秀的學生去東大學習。
正是因為這個，很多寒門學子都發了瘋地努力著。
而姜泫之前其實並沒有想過爭這個名額。
主要原因是，她在這兒有家。
可是期末考試成績公佈後，姜泫的成績成了寧州大學的焦點。
年級第一的榮耀讓她無可避免地被提名參加東大交流專案。
一瞬間，這一訊息就跟長了腿一樣傳遍了寧州大學。
“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姜泫同學，好樣的。”院領導一直非常看重姜泫。
而姜泫，卻有點猶豫，她放不下她的生意，也放不下那些細微的牽掛。
她漫步於校園的林蔭道上，林澈又來了。
“聽說你去東大的事定了？我真為你高興。”
“但是我還沒想好去不去。”
“去啊，當然得去，寧州大學在咱們這兒確實不錯，但學術方面遠遠比不上東大，這麼好的機會，換做別人都求之不得，你竟然猶豫。”
想了下，林澈又道：“是不是你物件不願意讓你去？我去找他談，他如果真的喜歡你，就應該支援你。”
“沒有，你別亂說，他都不知道這事。”
“反正你自己首先要堅定信念，這個機會非常難得，我們院系沒這個專案，不然我拼死也要進。”
這次期末考試，林澈同樣是第一名。
“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回到家，胡桃帶著點點和繁星去散步了，陸聲野坐在桌前等她。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吧。”
姜泫洗完手，坐在飯桌邊，“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
陸聲野幫她夾了菜，“你考得怎麼樣？”
“第一。”
“還是我家泫泫厲害。”
陸聲野聲音平靜，眼底卻漾著笑意。
姜泫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聲野，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過東大那事嗎？”
“記得。”
“學校想讓我去，但是東大那麼遠，我怕離了家，會……”
陸聲野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你的努力從來不是為別人而活。媽臨走時，不是也說知識比甚麼都強嗎？去東大吧，那是更大的舞臺。我一有空就去東大看你，不會讓家散掉。”
他的話像一陣柔風，吹散了姜泫心頭的薄霧。
“謝謝你，聲野。”
陸聲野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傻瓜，這有甚麼好謝的。”
第二天，姜泫遞上了東大的接受函。
姜泫並不想放棄自己的生意。
她利用寒假快速發展生意，能教給馬曉蘭的她盡力教，甚至她還招了兩個學徒來幫忙。
姜泫登上前往東大的列車時，下了三天的雪終於停了。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朝陽灑滿站臺，將冰天雪地照得晶瑩透亮。
陸聲野、林澈，還有點點繁星都來送她。
姜泫蹲下身，親了親點點和繁星的小臉蛋，“你們在家乖乖聽話，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她又站起來，對林澈說：“哥，聽說東大那邊圖書館很大，你有甚麼需要的書都可以給我說，我幫你借。”
“行，沒問題。”
陸聲野認真地幫姜泫繫好圍巾，牽著她上了車。
放好大件行李，他把一個小提包放在小桌子上，如同一位愛嘮叨的老母親一樣再三叮囑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這個飯盒中裝的是餃子，這個中是紅燒肉，這個中是油餅，還有一些點心，怕你提著累，其他要吃甚麼就在車上買，臨停站不要隨意下車。”
姜泫驀然想起，他們倆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柳河鎮那個臨停站。
他扶著欄杆飛躍而過，捲起一地黃沙的樣子還在腦海中縈繞。
不禁嘴角上揚，柔聲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嗯，有甚麼事就給我寫信或打電話，下個月我會去看你。”
“知道了。”
列車啟動，看著遠處揮動的四雙手，姜泫淚眼朦朧。
他們的支援無聲卻厚重。
故事終結於此，但人生的篇章還在繼續燃燒——家從未遠離，夢想更在遠方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