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銀花下葬當天，下著傾盆大雨。
連老天爺似乎也在為這個苦命的女人哭泣。
當天夜裡，姜泫迷迷糊糊地說胡話。
陸聲野趕緊開啟燈，一看，姜泫滿臉通紅。
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厲害。
他趕緊跳下床，披上衣服，就手忙腳亂地幫姜泫穿衣服。
胡桃今晚也失眠了。
聽到動靜，她也出來了。
看到陸聲野抱著姜泫，她也吃了一驚，“怎麼了，這是？”
“大姨，泫泫發高燒，我得送她去醫院。”
“這外面在下大雨呢，咋去醫院啊？你用酒精給她擦擦咯吱窩，還有脖子，還有手腳，都能降溫。”
“大姨，她都燒得說胡話了，單純的物理降溫肯定不行，我必須得送她去醫院。”
陸聲野看了看外面的雷鳴閃電，把姜泫放在沙發上，找出雨衣。
重新抱起她，裹緊後衝進了雨中。
軍區醫院的醫生很快就診斷出了，姜泫發燒伴隨著嚴重的細菌感染，而且嚴重貧血，需要輸液。
天快亮時，姜泫的燒退了下去，她睜開眼，就看到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的陸聲野。
“泫泫，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啊？我去給你倒點水吧。”
姜泫拉著他，搖頭，“我好多了，你是不是一夜沒睡啊？”
“你發高燒，我哪睡得著。”陸聲野握住她的手，嚴肅道，“你這段時間在學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這段時間因為要照顧母親，再加上學業繁忙，她確實沒怎麼按時吃飯，偶爾吃也只是湊合一頓。
她有點心虛，“吃了啊。”
“你還騙我，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而且貧血嚴重，現在媽走了，你以後放學必須回家，早上我送你去學校。”
提到母親，姜泫的情緒又開始低落了下來。
姜泫知道，大部分都是原身的情緒。
她一直沒法釋懷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這個事實。
估計需要一段時間來接受。
看到姜泫眼神黯淡了下去，陸聲野安慰她：“泫泫，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媽這麼離開對她來說是好事，她並沒有在病床上遭太多的罪。”
“嗯，我知道。”
“你要趕緊振作起來，媽在天之靈也會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是啊。
母親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她好好生活嗎？
雖說何銀花沒能跟兒子相認是有遺憾，但這段日子，她確實替原身對這個母親盡了孝。
心中的那絲陰霾與沉重一掃而光，姜泫突然就覺得輕鬆了起來。
姜泫手杵著床就要坐起來。
“小心吊針。”陸聲野趕緊把她扶了起來。
“聲野，你說得對，媽已經解脫了，她再也不用受苦了，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嗯，你這麼想就對了。”陸聲野摸了摸她的頭，走過去倒了杯水，“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喝點水，我去給你買粥吧。”
“不用，這天都還沒亮呢，你去哪買粥？我現在也沒啥胃口吃東西，你趕緊睡會吧。”
“外面有家早餐店開門很早。”
姜泫看了下吊瓶，裡面還有大半瓶藥。
躺了一晚上，她覺得有點悶，打算出去走走。
剛走到樓梯口，她就看到陸婷婷著急忙慌地從那邊跑了過來。
“陸婷婷？”
“嫂子，你這是怎麼了？”
“昨晚有點發燒。你怎麼在這？”
“求求你嫂子，你幫我勸下我媽吧。”
“發生甚麼事了？”
陸婷婷帶著哭腔：“我媽要生了，醫生說胎位不正，要做甚麼剖腹產，可我媽就是不肯，我正準備去給我外婆打電話呢。”
“爸呢？”
“爸昨天半夜接到緊急任務，不在家，我媽現在情緒激動，不聽任何人的。”
陸婷婷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走吧，我們去看看。”
“嫂子，我幫你拿吊瓶吧。”
她們趕到婦產科，王映秋滿頭大汗，卻還是不肯同意剖腹產。
醫生束手無策，只得輪流糾正著胎位。
可根本無濟於事。
姜泫向醫生說明了她是產婦家屬，得到允許後，她來到王映秋身邊。
疼得死去活來的王映秋裝都懶得裝，語氣不善：“你來幹甚麼？”
“這兒的醫生都是專業的，他們已經評估了你的情況，你這屬於難產，必須剖腹產，再拖下去你和孩子都會有危險。”
“我又不是生第一個孩子，我心裡有數。”
“每個孩子的情況都不一樣，醫生剛才已經說了，羊水都已經汙染了，你到底為啥不同意剖腹產啊？”
王映秋開始哭起來：“我怕疼，肚子上開刀，我怕傷到我孩子。”
這年頭，雖然有剖腹產，但畢竟不常見，基本都是大醫院才有，而且很多人還是傾向於相信孩子就是要靠傳統的方式生出來。
“這兒是軍區醫院，而爸又是軍區的領導，難道這兒的醫生不值得你信任嗎？你想想，孩子現在在你的肚子中吸不到氧氣，再這樣下去他會窒息的。”
“你該慶幸有剖腹產的存在，你想想，如果古代也有這種醫療技術的話，多少產婦會免於不幸。”
王映秋終於同意了。
門外的主治醫生也鬆了一口氣，戴上口罩，招呼旁邊的護士，“準備手術。”
陸婷婷也終於鬆了口氣，“謝謝你，嫂子。剛才因為我媽的事，我都沒來得及多說，我知道你肯定是因為姨的事受到的打擊太大才生病的吧。姨的事，我也覺得很難過，還希望你能振作起來。”
姜泫點頭：“謝謝你，我會的。那王姨這邊你先守著，你哥可能回來了，我得先過去看看。”
“好，我送你吧。”
“不用，你在這兒等王姨吧，我待會再過來。”
姜泫剛下樓梯，就碰到了樓梯口的陸聲野。
後者一臉擔心，“你剛才去哪了啊？”
“去產科那邊了，王姨正在做手術，爸又不在，可能她是提前生了，孃家人也沒過來，只有婷婷一個人守在那。”
陸聲野皺了下眉，“她生孩子，關我甚麼事，走吧，咱們回病房，早餐買好了。”
姜泫按了按他的手，“女人生孩子是大事，何況生的還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過去看看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