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泫剛從財務部出來，就看到馬曉蘭紅著眼圈走了過來。
看到姜泫，她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睛，擠出個笑容，“都談好了吧？”
姜泫點頭，“你怎麼了，蘭姐？”
“沒事，回頭再跟你說吧。”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有幾個女工也吵吵鬧鬧地走了過來。
“我在這廠裡待了20年，這說下崗就下崗。”
“就是啊，我本來還想讓我女兒頂替我呢，這都甚麼事嘛。”
姜泫明白了。
蘭姐下崗了。
她估摸著這會應該是去談賠償金的吧。
看了下時間，還來得及。
她便在樓道處等了一會。
果不其然，十來分鐘後，馬曉蘭就走了過來。
姜泫把她拉到一邊，“蘭姐，你看上去心情不好，是不是下崗的事啊？”
“嗯，唉。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
“你別嘆氣啊，蘭姐，你這樣想，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想想別的出路。”
“我也沒別的手藝，還能有啥出路啊？”
“你先別急，我現在要去學校，下午還有課，等週末再跟你說吧。”
馬曉蘭點頭，“嗯，你趕緊去吧，對了，姨身體現在怎麼樣啊？”
姜泫搖了下頭，“不太好。”
馬曉蘭拉起她的手，“你也別難過，姨那麼善良的人，一定會好起來的。”
*
從服裝廠出來，姜泫就看到了陸聲野。
“你怎麼來了？”
陸聲野微笑，“暫時沒啥事，和他們談得怎麼樣？”
“談好了。”姜泫按了按自己的口袋，“拿到了500塊的定金。”
“這麼多？”
“對啊，服裝廠現在生意不行，很多人都下崗了，我和他們談的是把設計稿賣斷，一套500塊。”
“他們同意了？”
“嗯，同意了，說先合作兩套大衣，到時如果銷量好的話，就籤長期合同。這才是我的第一步計劃，我自己還有其他計劃的，到時你就等著看我賺大錢吧。”
陸聲野親暱地揉了下她的頭，“甚麼計劃？”
“我還沒跟你說，蘭姐下崗了，她不是有縫紉技術嗎？我想的是我來出設計稿，她來縫紉，到時可以擺攤賣我們自己的衣服。”
陸聲野點頭：“嗯，這個想法不錯，現在國家也支援個體經營，完全可以嘗試。”
“對，到時我們就創立自己的服裝品牌，自己開工廠。”
“你這樣會不會太辛苦啊，咱們也沒那麼缺錢。”
姜泫笑著說：“做自己喜歡的事，一點都不辛苦。對了，我這陣子要做那個競賽類的課題，你就幫我盯著點鋪面那邊，儘快把它租出去。”
“嗯，放心吧，這段時間媽身體不好，你有空就多陪陪她，其他的交給我好了。我送你去學校吧。”
陸聲野跨上腳踏車，“上來吧。”
姜泫跳上後座，就自然而然地圍上了陸聲野的腰，頭貼上了他的背。
陸聲野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揚。
因為長期訓練，陸聲野騎車很快，二十分鐘後就到了學校門口。
姜泫跳下車，抬腕看了下表，“幸好還沒遲到，好了，你快回去吧。”
“嗯，你進去吧。”
姜泫剛走進教室，孫曉蝶就迎了上來，低聲說：“姜泫，你來了啊，輔導員在找你呢，好像有甚麼要緊事，你快去看看吧。”
“好。”
姜泫來到辦公室，輔導員就熱情地說：“姜泫，你來了呀，快坐。”
“劉老師，您找我？”
“對，學校近期在推勤工助學計劃，恰好有份家教的工作很適合你。”
“家教？”
輔導員點頭，“嗯，是給附小四年級學生輔導數學，每週兩次，每次一小時，時薪15元。家長點名要成績優異的學生，我第一時間想到了你。”
姜泫一喜。
一小時15塊，一週就是30塊。
說實話，已經很不錯了。
“謝謝劉老師。”
“嗯，這個他們要的比較急，需要馬上確定下來，我就問下你的意見。”
姜泫驚喜中帶著顧慮，“每週兩次，是固定時間嗎？”
“家長時間靈活，同意配合你的課表安排，而且他們家也不遠，就在學校幾百米處。這機會難得，既能鍛鍊能力，也能緩解經濟壓力。”
“好，那謝謝劉老師，我同意。”
輔導員從抽屜中取出一個信封，“是這樣的，學校聽說了你母親的事，我們也覺得很遺憾，這是學校的一點心意，你拿著吧。”
姜泫雙手接過信封，又把它放在輔導員的面前，“謝謝學校對我的關心，只是學校已經給了我很多幫助，這個我真不能要。”
“那行吧，我知道了，反正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
“好。”
“嗯，你快去上課吧。”
*
同一時間。
姜巧雲的心沉到了谷底。
楊淑英和姜永貴因為工作的事出現變故回了老家，姜巧雲並沒有回去。
她去找了楊海龍。
可是楊海龍對她有氣，並不願意安置她，只是怕著姜巧雲發起瘋來去學校大鬧，才勉強在距離學校很遠的地方給她找了個非常便宜的招待所。
當然他也不樂意就這樣養著她，又給她找了個飯店服務員的工作。
姜巧雲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先在寧州站穩腳跟。
但她從小就沒幹過農活，也沒做過家務，這服務員的工作她實在做不來。
才做了三天，就被飯店開除了。
這天，她提著手提包，煩悶地坐上公交車，準備去寧州四中找楊海龍。
突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楊海龍。
更重要的是，他旁邊還走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個頭比楊海龍稍高一點，也很瘦。
兩個人說說笑笑，甚至楊海龍還按了按那女人的背，看上去很親密的樣子。
姜巧雲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氣不打一處來。
他怎麼敢？
她狠狠地盯著那兩個人，恨不得把他們撕成碎片。
公交車在差不多一公里後終於到站了。
姜巧雲趕緊衝下車，然後就朝著相反的方向使勁追去。
終於跑不動時，姜巧雲看到了前方的他們，便使出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楊海龍，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