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貴騰地一下子翻起來,呵斥:“你看看你,沒大沒小像甚麼樣子?”
“那你憑啥說我?你自己能力不行被廠子開除了,關我甚麼事?”
姜永貴氣得臉色鐵青,“咱們家這次被你害慘了,你還不承認。”
他轉向他媽,“你就慣著吧,遲早有你的好果子吃。”
“行了,吵甚麼吵,別人看笑話也就算了,你們兩個也不消停。”
姜巧雲頭一擰就出了門。
“你待會趕緊去買票,咱們明天就走,哦,不,後天再去吧,明天我要看著巧雲把結婚證領了。”
“媽,我舅舅被你們拖累得丟了工作,你覺得巧雲這婚還能結嗎?”
“怎麼不能結了?你舅舅他命裡就這些富貴,能怪得了誰?再說,他自己當時都把事情做絕了,把巧雲的檔案都銷燬了,巧雲現在也沒法上學,他難道不需要負責嗎?”
“媽!”姜永貴不可思議地提高音調,“你怎麼這麼是非不分,我舅舅是因為幫咱們才走到了這一步,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嗎?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
“永貴!你怎麼能這麼罵我?我的心不是肉做的,當初生下你們三個,我就該一屁股壓死,這些年也不用愁這愁那了。”
說著,楊淑英哭了起來。
姜永貴嘆了口氣,說:“媽,對不起,我剛才太沖動了,我現在就去買票吧。”
*
第二天。
楊海龍早上就過來了。
他穿著昨天那件舊衣服,面無表情,站在大門外等姜巧雲收拾。
這會結婚又不需要拍照,他實在想不通姜巧雲在收拾甚麼?
或者收拾那麼好給誰看。
他現在看到她就想吐。
屋子裡。
楊淑英正在給女兒說悄悄話。
“海龍的氣應該還沒消,待會如果他罵了你,你就先受著,等結婚後再慢慢拿捏他。”
“還有你舅舅和妗子那邊,等你懷上孩子,他們肯定會對你好的。”
“你去了寧州後就買上些蘇打粉,每天晚上放小盆子裡洗洗,那個能生兒子。”
姜巧雲一下子羞得滿臉通紅。
“男人就好這個,你把他伺候好了,他肯定啥都聽你的,好了,趕緊收拾吧,別讓海龍等太久了。”
看著炕上亂七八糟的衣服,楊淑英說:“把這些都收起來,今天就穿紅色的,紅色喜慶。”
楊海龍等得發毛,正準備去敲門時,姜巧雲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新裙子,戴著紅色的髮箍。
還化了妝。
她親暱地挽上楊海龍的胳膊,害羞一笑:“海龍哥,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楊海龍不露痕跡地收回胳膊,與她保持著距離。
“待會咱們去拍張照吧。”
楊海龍語氣極淡:“本就是不情不願的事,有甚麼好拍的。”
姜巧雲本來想發作,但想到母親說的話,便忍住了。
沒事,來日方長。
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一個挫貨。
“海龍哥,你請了幾天假啊,馬上國慶節,咱們過節後再去寧州吧?”
“我待會就走。”
姜巧雲停住腳步,詫異:“那我呢?”
“你上去住哪?你又沒宿舍,難不成還想住招待所?你有錢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加諷刺,姜巧雲心裡非常不舒服。
你有宿舍你了不起。
你最好燒燒香保佑你這工作能長久吧。
她咬了下唇,委屈巴巴:“海龍哥,你變化也太大了,我都有點不認識你了。明明前幾天咱們關係還那麼好。”
“打住,不要再說以前的事了,我都想吐。”
“你甚麼意思嘛,我是沒第一時間告訴你學校的事,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以為舅舅沒有受到牽連,這事還有轉機。
姜永貴冷笑一聲,“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們一家子把我爸當啥了?我爸為你們做的還少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哎呀,我們不要吵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們開心點吧。”
不帶她去寧州,她也不愁。
她媽不是託人給他哥找了省機械廠的工作嗎?
姜永貴初中畢業。
他都能找到工作,那照樣能給她找一份。
到時包吃包住。
有甚麼好愁的。
因為頂替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姜巧雲感覺領證的工作人員看向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再加上領完證,楊海龍看都沒看她一眼,就頭也不回地去了車站。
姜巧雲心裡煩悶。
這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她必須馬上去寧州。
回到家,她讓姜永貴幫她也買票,楊淑英大吃一驚:“海龍呢?他不去寧州嗎?”
姜巧雲氣得跺腳:“他自己走了,不想帶我。”
姜永貴沒好氣地說:“海龍也是剛調上去,又沒有分配房子,你上去住哪?城裡可不比鄉下,處處都要錢。”
“你哥說得對,那你就先在家待一陣子,不,你去你舅家,你現在領證了,不能一直吃孃家住孃家,他們有義務養你。”
“媽!你說甚麼呢,你們都鬧那麼僵了,你讓我怎麼去?我不去。”
“你這孩子,咋一點都不懂事?正是因為鬧僵了,你才要去他們家的和他們緩和一下關係。”
“俗話說,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小時候你舅舅那麼疼你,他還能真的不理你啊?你那妗子,她就是個沒主見的主,還不是啥話都聽你舅舅的。”
姜巧雲生氣地說:“我憑啥要和他們緩和關係,我以後又不和他們一起生活,我是要去寧州的。”
“你這孩子咋就這麼不聽話,那你以後生個孩子不讓他們帶嗎?”
“我的孩子我自己帶,憑啥要他們帶?”
“你沒經歷過就知道說大話,你以為帶孩子輕鬆啊,我告訴你,那是個苦差事,你從小沒幹過活,光是擦屎擦尿都能把你累死,你每天吃都吃不到嘴裡,別說做其他事了。”
姜巧雲才不信她媽的鬼話。
帶個孩子能有多累。
“何況我根本不想在家呆,我也想去寧州找個工作,你不是說過嗎?女人有工作有錢了,婆家想看不起都難。”
拗不過她,楊淑英只好讓兒子又去買了一張票,準備明天帶她一起去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