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似乎也不覺得驚訝。
保守治療就是化療,藥物的價格都比較高,
再加上住院費,對一般家庭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關鍵是,對病人而言,其實也就只是延長了幾天生命而已。
他點點頭,“那我給你們開一些止痛藥,另外你也可以去看看中醫,不過最主要的還是讓患者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負擔。”
“謝謝醫生。”
林澈特別納悶。
他從來沒看到過哪個子女得知這個驚天霹靂的訊息時會這麼平靜地對醫生說“我們不住院”。
他一個外人都有些難過,她到底為甚麼會這麼平靜?
帶著滿腔的疑問,他隨著姜泫走出會議室。
“今天的事謝謝你了,你趕快回學校吧。”他還沒開口,姜泫就轉身說道。
“不用客氣。”頓了下,林澈道,“我的建議還是讓阿姨住院吧,剛才醫生也說了,她現在身體中全是炎症,你就這樣帶她回去,會很危險的。”
“她這種情況,已經沒有治療的意義了,與其讓她待在醫院中消耗生命,我更傾向於讓她體面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林澈靜靜地看著她,眼眸中滿是不解,“她如果不住院,她只會被疼痛折磨,癌症晚期的疼痛堪比鑽心,哪來的體面?”
“那住院呢?就不痛了嗎?她只會被各種化療以及止痛藥折磨,到時頭髮也掉光了,五官也變形了,體面嗎?”
林澈痛心疾首,作為醫學院學生,他歷來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
他無法容忍她就這樣放棄她母親的治療。
“你就這樣放棄?她可是生你養你的母親。”
“誰說我放棄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具體怎樣我也得徵求她的意見。”
林澈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自然也沒太多的發言權。
“林澈同學,我很感激你今天的幫忙,醫藥費我明天還你。”
話音剛落,何銀花就從診室出來了。
跟剛才的恐懼和絕望不同,此時的她倒是顯得比較坦然。
她緩慢地走過來,對林澈說:“謝謝你啊,好孩子。”
林澈點了下頭,“阿姨不用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我的情況我自己知道,之前縣醫院就檢查出來了,確實沒有治療的必要,今天都耽誤你吃飯了,阿姨心裡真是過意不去,走吧,阿姨請你吃個飯。”
“不用了,我回學校吃就好了。那阿姨你多保重身體。”
林澈說完就走了。
走到樓梯口,他又回了次頭。
何銀花吃力地抬起胳膊,朝他揮了揮手。
姜泫扶著何銀花坐到走廊的椅子上,說:“有個事我需要徵求下你的意見,你確實得了比較嚴重的病,剛才這邊醫生要求住院接受保守治療,可能就是化療那些,你怎麼想?”
“不治了,泫泫,咱不治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癌症治不好的,不要花冤枉錢。”
“如果你不想住院,咱們就去抓點中藥調理,如果願意住,我帶你去省軍區總醫院治療,那邊離我很近,而且醫生水平也很高。”
何銀花咧著嘴,看著姜泫笑。
“泫泫,我不住院,也不抓中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這樣過吧,活幾天算幾天。”
姜泫莫名一陣心酸,她扶著何銀花下樓,說:“剛才抽了那麼多血,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不用花那錢了,泫泫,我今天就回去。”
“你回哪裡?”
回哪裡?
何銀花自己也不知道。
老劉已經走了,她那八十幾的老婆婆比當年的李愛琴還厲害,柺杖都指到她鼻子了,罵她掃把星,剋夫。
而因為老劉不生育,這麼些年,她也沒再添個一男半女。
何銀花沒有回答女兒的問話,她突然抓住姜泫的手,“泫泫,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給媽媽說實話,剛才那個男孩子是不是喜歡你啊?”
姜泫:……
楊淑英難道沒給她說這事嗎?
還沒等姜泫回答,何銀花繼續說:“我覺得這男孩子挺好的,你們又在一個學校,以後肯定也都會分配到寧州的。”
“你說啥呀,我都結婚了。”
何銀花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泫泫,你說甚麼?你結婚了?”
“對啊,我結婚了,家就在寧州的固寧區。”
“誰給你說的媒啊?你怎麼會認識寧州的人?他人咋樣啊?”何銀花或許急切,說完後就使勁喘氣。
姜泫幫她撫了撫胸口,說:“他是我爺爺戰友的孫子,我爺爺早些年定的娃娃親,也是軍人,就在省軍區。”
何銀花冷笑一聲,“娃娃親?他對對方知道多少就把你嫁了過去?再說你才多大?這麼早結婚有甚麼好處?”
軍人是好,但軍人任務多,顧不了家。
她更希望她女兒嫁一個和她一樣的大學生。
可現如今,塵埃已經落定。
何銀花覺得胸口處堵得更痛了。
姜泫知道,有些話還是得趁早說。
“正是因為我爺爺訂的這門親,我才能從姜家逃出來。”
何銀花驚訝地看著姜泫,“你伯父伯母他們對你不好?”
“我收到大學通知書,就被楊淑英搶走了,他們讓姜巧雲頂替我,而我爺爺病重,又無能為力,他去世前讓我來省軍區找陸聲野,也就是我現在的物件。”
“你在姜家待得時間太短,你根本不瞭解他們的為人,楊淑英表面看著和氣,但骨子裡非常刻薄。”
“要不是陸聲野幫忙,我哪能拿回我的通知書?”
何銀花嘴唇發抖,踉蹌後退幾步。
姜泫趕緊扶住她。
“畜生,畜生啊,他們怎麼敢這麼對你,你爸爸的三百塊賠償金,可全被他們拿走了,他們這麼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姜泫點頭,“對,除了這一點,他們還領著我爺爺的補助。校長因為我爺爺的關係把我的學雜費全免了,不然我怎麼可能上了高中還考上了大學。”
“我的泫泫呀,都是我沒用,讓你這些年受苦。”何銀花顫抖著撫摸姜泫的臉,自己卻淚流滿面。
姜泫心裡一陣難過。
屬於原身的過往的那些痛苦的經歷一股腦地湧現了出來。
她搖了下頭,“都過去了,所有的錢都被我要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