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一說出來。
整個議廳再次安靜。
這是銀河最核心的技術。
文明之間共享意識資料。
協同思考。
協同決策。
像一個巨大的意識網路。
陸峰繼續說：
“終極捕食者習慣面對的是單體文明。”
“每個文明都是一個目標。”
“一個獵物。”
“但銀河不是。”
他指向星圖。
銀河旋臂在大廳中央緩緩展開。
數百個文明光點彼此連線。
形成一張巨大而複雜的意識網路。
“銀河是一個系統。”
馮軻宇低聲說：
“而系統是最難被預測的東西。”
遠古獵人緩慢補充：
“如果銀河繼續進化。”
“終極捕食者的預測模型可能會失效。”
一個文明代表突然站起來。
聲音有些激動：
“那就讓銀河繼續進化！”
另一名代表立刻質疑：
“怎麼進化？”
遠古獵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進入高維。”
大廳瞬間譁然。
林瀾皺眉：
“我們連穩定進入四維結構都做不到。”
遠古獵人回答：
“所以需要新的實驗。”
馮軻宇立刻問：
“甚麼實驗？”
遠古獵人緩緩說道：
“讓銀河文明整體接觸高維邊界。”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一整個銀河文明。
去觸碰高維宇宙。
陸峰卻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成功機率？”
遠古獵人回答：
“未知。”
“失敗後果？”
遠古獵人沉默。
幾秒後。
它說：
“銀河可能會失去現有物理結構。”
馮軻宇苦笑了一下。
“也就是說。”
“可能直接炸掉。”
遠古獵人沒有否認。
議廳再次陷入沉默。
幾分鐘後。
一個聲音忽然出現。
來自半人馬進化派代表。
“半人馬文明願意參加實驗。”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們。
半人馬代表的意識波動異常穩定。
“我們的文明曾經差點毀滅。”
“是銀河給了我們第二次機會。”
“如果銀河要進化。”
“我們願意成為第一批實驗物件。”
林瀾輕聲說：
“這可能會讓你們的文明徹底改變。”
半人馬代表回答：
“那就改變。”
陸峰看著他們。
眼神複雜。
然後慢慢點頭。
“實驗啟動。”
議廳中央的星圖開始變化。
銀河邊界的一片區域被標記出來。
那裡曾經是終極捕食者出現的位置。
也是宇宙結構最不穩定的地方。
遠古獵人開始部署新的結構。
一種從未在銀河出現過的裝置。
——
三個月後。
銀河邊界實驗區。
數百艘文明艦船圍繞一座巨大的結構緩慢旋轉。
那結構像一枚懸浮的環。
直徑超過一千萬公里。
表面佈滿複雜的能量紋路。
林瀾看著監控屏。
“高維接觸陣列穩定。”
馮軻宇站在觀測臺。
“半人馬艦隊準備進入。”
陸峰站在艦橋中央。
沒有說話。
半人馬文明艦隊緩緩靠近陣列。
一道藍色光幕開啟。
那是通往高維邊界的入口。
半人馬艦隊開始進入。
第一艘艦船穿過光幕。
幾秒後。
通訊傳來聲音。
“我們看到……新的空間結構。”
第二艘艦船進入。
“時間流動出現變化。”
第三艘。
“我們正在看到銀河的……更多層。”
林瀾低聲說：
“資料穩定。”
就在這時。
遠古獵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
“檢測到異常。”
馮軻宇立刻問：
“甚麼異常？”
遠古獵人回答：
“高維邊界出現回應。”
所有人都愣住。
陸峰慢慢抬頭。
“回應？”
遠古獵人說：
“有東西正在觀察實驗。”
下一秒。
高維陣列中央突然出現一道新的光點。
不是能量。
而像一隻眼睛。
半人馬艦隊通訊瞬間混亂。
“空間結構改變！”
“我們正在看到……新的文明！”
“它們不在三維宇宙裡！”
林瀾的聲音開始發緊：
“那不是高維結構。”
“那是——”
遠古獵人替她說完：
“高維文明。”
光點緩慢擴大。
一道意識訊號傳入整個銀河網路。
語氣平靜。
卻帶著一種古老而冷靜的力量。
“銀河文明。”
“你們正在觸碰不屬於自己的層級。”
陸峰盯著那光點。
緩緩開口。
“你是誰？”
那道意識停頓了一秒。
然後回答。
“邊界守望者。”
“終極捕食者的記錄者。”
艦橋瞬間安靜。
馮軻宇低聲說：
“完了。”
“我們好像敲錯門了。”
而那道意識繼續說了一句讓整個銀河背脊發涼的話。
“另外。”
“終極捕食者正在改變路線。”
“它將提前返回銀河。”
星圖上。
一片熟悉的黑暗。
再次出現。
而這一次。
距離銀河。
只有不到一百光年。
……
銀河邊界實驗區。
高維陣列仍在運轉。
那枚直徑千萬公里的巨大環體，像一隻被點燃的恆星之門，在黑暗宇宙中緩慢旋轉。能量流沿著陣列表面奔跑，彷彿電光組成的河流。
艦橋裡一片寂靜。
每個人都盯著同一塊星圖。
那片黑暗。
它回來了。
而且更近。
馮軻宇盯著距離標記，低聲罵了一句：
“這東西……跑得比預期快太多了。”
林瀾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滑動。
資料一行一行跳出來。
“終極捕食者正在改變運動模式。”
“它沒有使用常規空間路徑。”
遠古獵人的聲音在艦橋中迴響。
“它透過高維摺疊靠近。”
陸峰皺起眉。
“也就是說。”
遠古獵人回答：
“它已經注意到銀河的高維實驗。”
就在這時。
高維陣列中央那枚光點再次閃動。
“邊界守望者”的意識仍然存在。
那種意識與普通文明完全不同。
沒有情緒。
沒有壓迫。
卻帶著一種古老得讓人不安的平靜。
它再次開口。
“銀河文明。”
“你們觸碰了邊界。”
陸峰抬起頭。
“那你為甚麼沒有阻止？”
守望者停頓了一瞬。
彷彿在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規則允許。”
“規則？”
林瀾忍不住問。
守望者的意識像一片深海。
緩慢而冷靜。
“宇宙存在篩選機制。”
“文明可以向上探索。”
“只要承擔代價。”
馮軻宇低聲說：
“這聽起來像一場考試。”
守望者沒有否認。
“終極捕食者就是篩選機制之一。”
艦橋一瞬間徹底安靜。
林瀾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是說……”
守望者繼續說：
“弱文明被清理。”
“強文明存活。”
“極少數文明可以躍遷。”
陸峰看著那光點。
目光變得深沉。
“躍遷到哪裡？”
守望者回答：
“更高層宇宙結構。”
馮軻宇忍不住苦笑。
“也就是說。”
“我們現在是考試中的一題。”
守望者說：
“可以這樣理解。”
就在這時。
遠古獵人突然插入通訊。
語氣第一次變得異常嚴肅。
“陸峰。”
“檢測到新的異常。”
星圖再次變化。
那片黑暗沒有直接衝向銀河。
它在改變方向。
馮軻宇愣了一下。
“它……沒來？”
遠古獵人回答：
“不是。”
“它正在繞開銀河防線。”
林瀾猛地意識到甚麼。
“它的目標不是銀河艦隊。”
“是實驗區！”
幾乎就在她說完的一瞬間。
高維陣列開始劇烈震動。
半人馬艦隊的通訊同時爆炸般響起。
“空間結構失穩！”
“高維邊界正在坍縮！”
“有東西在裡面移動！”
陸峰猛地抬頭。
高維陣列中央。
那枚光點忽然被黑暗吞沒。
守望者的聲音變得極低。
第一次出現警告。
“終極捕食者進入高維邊界。”
馮軻宇瞪大眼睛。
“它追進來了？！”
守望者回答：
“它正在獵殺實驗物件。”
半人馬艦隊突然發出驚恐的報告。
“我們看到它！”
“它不是一個實體！”
“它是——”
通訊瞬間中斷。
高維陣列內部空間扭曲。
一道無法形容的陰影在結構中移動。
它不像生命。
更像一段正在擦除宇宙的程式。
遠古獵人迅速計算。
“如果高維陣列被摧毀。”
“邊界結構會連鎖崩塌。”
林瀾低聲說：
“那整個銀河邊界都會塌陷。”
馮軻宇吐出一句話：
“也就是說。”
“銀河會被撕開。”
艦橋氣氛瞬間壓到最低。
陸峰看著陣列。
沉默了幾秒。
然後忽然問守望者。
“有沒有辦法阻止它？”
守望者停頓了一瞬。
“有。”
所有人同時看向光點。
守望者繼續說：
“進入高維。”
林瀾愣住。
“我們？”
守望者回答：
“只有同層級存在才能干擾它。”
馮軻宇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得很乾。
“我們連怎麼走路都不會。”
“你讓我們去打獵人？”
守望者的回答依然平靜。
“銀河已經開始躍遷。”
“現在停止會更危險。”
遠古獵人補充了一句。
“如果陸峰進入高維邊界。”
“精神共鳴網路可以同步。”
“整個銀河文明將短暫成為一個意識系統。”
林瀾猛地抬頭。
“那他會變成核心節點。”
遠古獵人回答：
“是。”
馮軻宇低聲問：
“代價？”
遠古獵人沉默。
幾秒後。
它說：
“如果失敗。”
“陸峰的意識可能會被高維結構永久吸收。”
艦橋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陸峰。
他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看著窗外。
高維陣列正在崩塌。
半人馬艦隊已經失去大半訊號。
那片黑暗在陣列中緩慢移動。
像一隻正在拆解宇宙結構的手。
陸峰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笑了一下。
“看來考試已經開始了。”
林瀾聲音很低：
“陸峰。”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語氣很平靜。
“啟動共鳴網路。”
遠古獵人立即回應。
“銀河精神網路連線。”
“文明同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