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卻盯著螢幕。
因為那句話後面。
又出現了一句新的資訊。
“協助請求確認。”
“請幫助我們完成下一次文明融合。”
空氣彷彿凍結。
林瀾聲音發顫：
“他們……想讓我們幫忙吞併文明。”
陸峰緩緩坐回指揮椅。
他看著那片正在被吞噬的文明區域。
然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很好。”
馮軻宇愣住：
“很好？”
陸峰點頭。
“這正是我想要的機會。”
“進入他們系統的核心。”
艦橋燈光再次亮起。
銀河艦隊開始向第二宇宙深處推進。
而遠方。
Ω節點緩緩閃爍。
像一隻正在觀察獵物的巨大眼睛。
但沒有人知道。
在更高維度的空間裡。
遠古獵人的觀測陣列也在記錄這一切。
一段新的實驗記錄被寫入檔案：
實驗編號：Ω-37
實驗名稱：文明吞併博弈
觀測結論只有一句：
銀河文明的變數值，正在迅速偏離預期。
……
銀河艦隊繼續向第二宇宙深處推進。
航線像一根細針，緩慢扎進那張由恆星構成的巨網。
每前進一步，星圖上的結構就更清晰一分。
那已經不再像宇宙。
更像一臺巨型機器正在運轉。
恆星閃爍的節奏甚至有規律。
林瀾盯著監測屏，忽然說道：
“這些恆星……在同步。”
馮軻宇皺眉：
“甚麼意思？”
遠古獵人立刻給出分析：
“所有恆星節點存在週期性相位變化。”
“它們正在進行計算。”
艦橋裡沉默了一瞬。
四千億顆恆星。
正在一起“思考”。
陸峰看著星圖中央的Ω節點。
“準備進入最近的計算節點。”
林瀾愣了一下：
“你是說……直接進去？”
陸峰點頭。
“既然這是計算機。”
“那每顆恆星都是埠。”
遠古獵人迅速模擬。
“理論上可行。”
“但進入節點需要意識投射。”
馮軻宇瞬間明白：
“精神潛入？”
陸峰平靜回答：
“對。”
艦橋燈光暗下來。
曙光小隊的成員已經在準備艙集合。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作戰方式。
精神共鳴作戰。
林瀾看著陸峰：
“你也進去？”
陸峰點頭。
“這次必須我去。”
遠古獵人最後警告：
“計算節點內部結構未知。”
“極可能存在防禦意識。”
陸峰笑了笑。
“那正好。”
“看看他們的防火牆長甚麼樣。”
幾分鐘後。
躍遷艦隊停在一顆藍白色恆星旁。
那顆恆星在網路結構中是一箇中型節點。
遠古獵人開始建立連線。
恆星表面突然出現奇怪波動。
像水面被輕輕觸碰。
林瀾低聲說道：
“連線建立。”
“意識投射準備。”
曙光小隊成員進入同步狀態。
精神頻率迅速統一。
遠古獵人啟動節點介面。
下一秒。
陸峰感覺世界被拉長。
空間消失。
時間也像被摺疊。
當感知重新恢復。
他已經站在一片奇異空間裡。
沒有天空。
沒有地面。
只有無邊無際的光流。
像銀河在腳下流動。
每一道光流裡都閃爍著影像。
文明。
城市。
艦隊。
戰爭。
馮軻宇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
“這是甚麼鬼地方……”
遠古獵人解釋：
“恆星計算節點內部。”
“每一道光流代表一段文明資料。”
林瀾慢慢說道：
“這些不是資料。”
“是文明記憶。”
陸峰走近一條光流。
裡面閃過一個文明的最後時刻。
城市被拆解。
意識被抽離。
整個文明被壓縮成資訊。
然後送入網路。
馮軻宇臉色難看：
“他們把文明當硬碟。”
遠古獵人補充：
“更準確地說。”
“是處理器。”
就在這時。
遠處的光海突然震動。
一股龐大的意識正在靠近。
林瀾立刻警告：
“有東西過來了！”
下一秒。
一道人影緩緩在光海中凝聚。
那不是實體。
更像無數文明記憶拼接而成的輪廓。
聲音在整個空間迴盪：
“未知意識進入節點。”
“身份驗證中。”
曙光小隊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遠古獵人迅速分析：
“節點守衛意識。”
那意識繼續說道：
“檢測到外宇宙文明。”
“銀河文明。”
它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重新計算。
“許可權不足。”
“準備隔離。”
光海忽然翻湧。
無數光流像海浪一樣卷向陸峰。
那是整個節點在試圖吞沒他們。
馮軻宇怒吼：
“它要把我們變成資料！”
林瀾緊張喊道：
“陸峰！我們撐不了多久！”
陸峰卻沒有後退。
他看著那守衛意識。
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在計算甚麼？”
整個空間突然停頓。
守衛意識似乎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
幾秒後。
它回答了。
聲音低沉而龐大。
“計算目標：生存。”
陸峰繼續問：
“對抗誰？”
守衛意識沉默了更久。
光海開始緩慢旋轉。
然後它給出答案：
“目標物件。”
“遠古獵人。”
曙光小隊所有人瞬間愣住。
馮軻宇直接罵了一句：
“他們真的在算這個！”
林瀾低聲說：
“整個宇宙計算機……只為了打贏遠古獵人？”
守衛意識繼續說道：
“預測結果：遠古獵人勝率99.7%。”
“因此啟動文明融合計劃。”
陸峰明白了。
第二宇宙文明正在用整個宇宙做超級計算機。
不斷吞併文明。
提高算力。
只為了找到一個結果。
如何打贏遠古獵人。
就在這時。
遠古獵人的聲音突然插入。
第一次帶著明顯的情緒波動。
“陸峰。”
“立即退出節點。”
陸峰微微皺眉。
“為甚麼？”
遠古獵人回答：
“因為它們算對了一半。”
陸峰問：
“哪一半？”
遠古獵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出一句極其可怕的話：
“我們確實是獵人。”
“但我們不是最終獵人。”
光海突然劇烈震動。
守衛意識瞬間發出警告：
“未知高維訊號進入節點。”
下一秒。
整個恆星節點的光流開始崩裂。
像玻璃被看不見的力量擊碎。
遠處。
一片黑暗緩緩出現。
那不是空間。
而像宇宙被擦掉了一塊。
守衛意識第一次出現恐慌：
“終極捕食者訊號確認。”
“文明滅絕機率：100%。”
陸峰盯著那片黑暗。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第二宇宙文明。
遠古獵人。
銀河文明。
全部都在同一片森林裡。
而現在。
真正的獵人。
剛剛走進來。
……
光海正在破碎。
那不是普通的崩塌。
而像一整片宇宙的“邏輯”被人從外面拔掉了一根支柱。
陸峰腳下的光流開始消散，一段段文明記憶像沙子一樣滑落進虛無。
遠古獵人的聲音變得極其急促：
“所有意識立即撤離節點。”
“現在。”
林瀾幾乎同時啟動回撤協議。
曙光小隊的意識同步瞬間反向收縮。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脫離的一刻。
那片黑暗動了。
它沒有形狀。
沒有速度。
卻在一瞬間覆蓋了半個節點空間。
守衛意識第一次發出近乎失控的廣播：
“時間結構異常。”
“歷史段正在丟失。”
馮軻宇猛地抬頭：
“丟失？”
遠古獵人回答得很直接：
“不是摧毀。”
“是刪除。”
下一秒。
眾人眼前的一整條光流突然消失。
不是破碎。
不是熄滅。
而是從存在記錄中消失。
那條光流所代表的文明。
連“曾經存在過”這件事都被抹去了。
林瀾臉色瞬間蒼白。
“它們刪掉了一個文明的歷史。”
守衛意識瘋狂運算。
無數新的光流從遠處湧來，試圖填補空缺。
但那片黑暗只是輕輕擴散了一點。
又一片光流消失。
馮軻宇低聲罵了一句：
“這不是戰鬥。”
“這是在刪檔案。”
陸峰盯著那片黑暗。
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恐懼。
而是……熟悉。
彷彿自己的意識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遠古獵人突然說道：
“陸峰。”
“不要繼續觀察。”
“它可能已經注意到你。”
話音剛落。
黑暗停住了。
然後。
緩慢地。
轉向陸峰。
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感覺。
彷彿整個宇宙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一個點上。
守衛意識立刻發出最高階警報：
“未知意識被鎖定。”
“預測目標：銀河文明核心個體。”
林瀾的聲音瞬間緊張起來：
“陸峰，它在看你！”
馮軻宇吼道：
“撤退！”
曙光小隊的意識開始強行斷開節點連線。
就在這一刻。
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
不是語言。
而是一種直接寫進意識裡的資訊。
“識別成功。”
“反獵人協議核心。”
陸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遠古獵人幾乎在同一瞬間震動。
這是他們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撤離。”
“立刻。”
“現在！”
曙光小隊的意識瞬間被拉回現實。
——
躍遷艦隊旗艦。
陸峰猛地睜開眼。
額頭全是冷汗。
整個艦橋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他。
林瀾聲音很低：
“剛才……發生了甚麼？”
遠古獵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才開口。
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
“我們剛剛被確認了身份。”
馮軻宇皺眉：
“甚麼意思？”
遠古獵人緩慢解釋：
“終極捕食者文明。”
“並不是隨機清理宇宙。”
“它們在尋找某個東西。”
林瀾問：
“甚麼東西？”
遠古獵人回答：
“反獵人協議。”
艦橋陷入沉默。
馮軻宇慢慢轉頭看向陸峰。
“也就是說……”
遠古獵人說完了那句話。
“陸峰。”
“它們已經知道你存在。”
幾乎同一時刻。
艦隊外的宇宙突然發生變化。
星圖上。
一片區域開始變暗。
那不是恆星熄滅。
而是時間被抹去。
航行日誌裡的一段記錄突然消失。
導航系統出現空白。
林瀾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剛剛……失去了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