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宇宙深層。
那座長達 0.7光年的“大陸”靜靜懸浮。
兩億個機率武器模組已經展開。
像一片巨大的、冰冷的孢子云。
整個第二宇宙的機率場開始輕微扭曲。
恆星的光線出現細微抖動。
某些星系的引力常數開始偏移。
宇宙就像一臺被悄悄調節引數的機器。?
銀河艦橋。
空氣幾乎凝固。
林瀾盯著資料。
“機率波動持續上升。”
“如果繼續擴大。”
她停頓了一下。
“整個第二宇宙的物理常數會開始隨機化。”
馮軻宇低聲說：
“文明直接滅絕。”
阿瑞斯聯合體的神經網路突然再次增強。
三千恆星系同時亮起。
黑塔像心臟一樣脈動。
他們顯然在拼命穩定宇宙結構。
阿瑞斯的聲音再次出現。
這一次不再冷靜。
“銀河文明。”
“你們必須撤離。”
馮軻宇冷笑。
“現在開始關心我們了？”
阿瑞斯沒有回應嘲諷。
它只是說：
“他們不會談判。”
“不會交流。”
“不會停止。”
星圖上。
那座大陸的核心結構開始亮起。
一圈一圈的機率環正在展開。
像水面上的波紋。
但那不是水。
那是宇宙規則本身。
遠古獵人低聲報告：
“機率裂口即將形成。”
“時間。”
停頓。
“約 430秒。”
林瀾瞬間抬頭。
“只有七分鐘？”
馮軻宇已經開始排程艦隊。
“三百艦隊準備撤離通道。”
“開啟第三宇宙躍遷。”
但陸峰卻沒有動。
他依舊看著那座大陸。
像在研究甚麼。
林瀾忍不住說：
“陸峰。”
“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
陸峰忽然問遠古獵人。
“他們的機率武器。”
“原理解析多少了？”
遠古獵人回答：
“約 12%。”
陸峰點頭。
“夠了。”
馮軻宇一愣。
“甚麼夠了？”
陸峰把星圖放大。
那兩億個武器模組的排列被展開。
一張極其複雜的結構圖出現。
林瀾突然意識到。
她瞳孔猛地收縮。
“等等。”
“這個結構。”
遠古獵人補充：
“類似宇宙工程陣列。”
陸峰點頭。
“對。”
他輕輕說了一句：
“他們不是武器艦隊。”
停頓。
“他們是園丁。”
林瀾終於明白了。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他們在維護宇宙穩定。”
陸峰繼續說：
“當文明太多。”
“宇宙資源被消耗。”
“機率波動就會增加。”
他指向機率裂口。
“他們用這種方式。”
“把宇宙重置。”
馮軻宇沉默了一秒。
然後低聲罵了一句。
“宇宙垃圾清理系統。”
就在這時。
那座大陸突然釋放第一道機率波。
不是攻擊。
而是掃描。
遠古獵人報告：
“機率掃描覆蓋範圍。”
“整個第二宇宙。”
林瀾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猛地看向陸峰。
“他們會發現第三宇宙。”
陸峰點頭。
“是的。”
馮軻宇愣住。
“那不是更糟？”
陸峰卻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個棋手終於等到對方出手。
他說：
“正好。”
林瀾盯著他。
“正好甚麼？”
陸峰慢慢說：
“我們一直不知道。”
停頓。
“他們為甚麼清算宇宙。”
星圖上。
機率掃描已經擴散到第二宇宙邊界。
距離銀河艦隊越來越近。
陸峰繼續說：
“現在。”
停頓。
“他們會告訴我們。”
下一秒。
機率掃描觸碰到銀河艦隊。
觸碰到第三宇宙視窗。
觸碰到銀河的宇宙工程網路。
整個空間突然安靜。
連機率波動都停了一瞬。
遠古獵人聲音變低。
“掃描暫停。”
林瀾皺眉。
“為甚麼停了？”
遠古獵人回答：
“他們發現異常。”
那座大陸的核心突然亮起。
一道新的訊號發出。
不是機率波。
而是通訊。
所有人都愣住。
馮軻宇眨了眨眼。
“等等。”
“他們會說話？”
遠古獵人確認：
“是通訊訊號。”
陸峰輕輕說：
“接進來。”
通訊開啟。
一個完全不同的意識結構出現。
不像阿瑞斯那樣溫和。
也不像遠古獵人那樣古老。
它更像一種……
極其冷靜的系統。
訊號裡傳來第一句話。
語氣沒有情緒。
像一臺機器。
“檢測到異常文明結構。”
停頓。
“文明數量。”
再次停頓。
“超過標準模型。”
林瀾低聲說：
“他們發現多宇宙了。”
那聲音繼續說。
“發現宇宙生成技術。”
停頓。
“評估中。”
艦橋裡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話。
幾秒鐘後。
聲音再次響起。
“結論。”
停頓。
像宇宙在屏住呼吸。
“銀河文明。”
下一句。
讓所有人瞬間安靜。
“不在清算範圍內。”
馮軻宇愣住。
“甚麼？”
那聲音繼續說：
“原因。”
停頓。
“你們屬於。”
再次停頓。
“園丁級文明。”
……
第二宇宙。
機率場仍在緩慢擴散。
那座 0.7光年級大陸結構懸停在深空中央。
兩億機率模組像一片冷靜的星雲。
宇宙的法則在它周圍輕微彎曲。
彷彿空間本身正在思考。
銀河艦橋。
所有人都還停留在剛才那句話裡。
園丁級文明。
馮軻宇撓了撓頭。
“等一下。”
“我們甚麼時候成園丁了？”
林瀾也皺著眉。
她看向遠古獵人。
“這個等級體系你知道嗎？”
遠古獵人回答：
“部分記錄存在。”
停頓。
“但不完整。”
陸峰看著那座大陸。
像在觀察一臺古老的機器。
“問他們。”
通訊再次穩定。
那冷靜到幾乎沒有溫度的聲音繼續存在。
像宇宙裡的一條規則。
陸峰開口。
“解釋。”
“甚麼是園丁級文明。”
幾秒後。
那聲音回答。
“宇宙文明等級劃分。”
“基於對宇宙結構的影響能力。”
星圖自動展開。
一條層級結構被投影出來。
第一層：觀察者文明
只能理解宇宙規律。
不能改變宇宙結構。
（絕大多數文明）
第二層：工程文明
可以改造恆星。
建造戴森結構。
控制星系級能量。
（阿瑞斯聯合體）
第三層：架構文明
可以改寫宇宙區域性規則。
製造口袋宇宙。
改變物理常數。
林瀾輕聲說：
“這已經接近神了。”
但那聲音繼續。
第四層：園丁文明
可以製造完整宇宙。
可以控制宇宙數量。
可以干預宇宙生命週期。
艦橋一片安靜。
馮軻宇慢慢說：
“所以。”
“我們是第四層？”
那聲音回答：
“確認。”
林瀾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看向那座大陸。
“那你們是甚麼？”
短暫停頓。
然後回答。
“宇宙維護系統。”
馮軻宇低聲吐槽：
“宇宙管理員。”
那聲音繼續解釋。
“當宇宙文明密度過高。”
“機率結構會失穩。”
星圖再次播放。
舊宇宙。
文明數量不斷增加。
能量使用指數級上升。
機率場開始波動。
物理常數開始漂移。
那聲音說：
“當機率波動超過閾值。”
“宇宙將發生自發崩塌。”
林瀾瞬間理解。
“所以你們提前清算。”
回答：
“是維護。”
陸峰忽然問：
“你們是誰製造的？”
這一次。
那聲音沉默了更久。
整整七秒。
遠古獵人低聲說：
“他們在呼叫深層資料。”
然後。
那聲音終於回答。
“未知。”
艦橋裡有人愣住。
馮軻宇忍不住笑。
“宇宙管理員不知道誰僱的？”
那聲音沒有回應幽默。
它繼續說：
“系統存在時間。”
停頓。
“約 137億年。”
林瀾輕聲說：
“和我們宇宙年齡差不多。”
陸峰卻抓住另一個資訊。
“也就是說。”
“你們不是自然現象。”
回答：
“確認。”
這意味著一件事。
有人。
或者某種文明。
在宇宙誕生之初。
建立了這個系統。
銀河艦橋安靜了。
這種尺度已經接近神話。
就在這時。
那聲音再次說：
“銀河文明。”
所有人看向通訊。
“你們的宇宙生成技術。”
“將改變系統模型。”
星圖上。
第一宇宙、第二宇宙、第三宇宙同時出現。
然後。
新的節點開始出現。
遠古獵人低聲說：
“他們在模擬未來。”
那聲音繼續。
“如果園丁文明持續創造宇宙。”
“文明密度問題將被緩解。”
林瀾慢慢明白了。
“你們不需要清算了。”
回答：
“清算頻率將下降。”
馮軻宇低聲說：
“我們成宇宙擴容工程了。”
陸峰卻問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如果有很多園丁文明呢？”
那聲音回答。
“尚未發生。”
林瀾皺眉。
“你們沒遇到過？”
回答：
“目前記錄。”
停頓。
“只有一個。”
艦橋裡很多人下意識問。
“誰？”
那聲音給出答案。
“銀河文明。”
幾秒安靜。
馮軻宇忽然笑了。
“聽起來我們挺稀有。”
但陸峰卻沒有笑。
他的目光依舊停在那座大陸上。
像在思考更遠的東西。
林瀾注意到了。
“你在想甚麼？”
陸峰慢慢說：
“他們存在 137億年。”
停頓。
“清算無數宇宙。”
再停頓。
“卻從沒遇到第二個園丁文明。”
林瀾也沉默了。
這機率低得離譜。
陸峰輕聲說：
“這隻有兩種可能。”
馮軻宇問：
“哪兩種？”
陸峰說：
“第一。”
“園丁文明極其稀少。”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說出第二種可能。
“第二。”
他抬頭看向那座大陸。
那片機率武器雲。
“其他園丁文明。”
停頓。
“已經被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