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瀾問：
“那是來看甚麼？”
陸峰看向那枚宇宙胚胎。
“來看希望。”
兩隻捕食者開始掃描宇宙胚胎。
它們的能量觸鬚輕輕觸碰外圍結構。
像兩隻巨大的生物。
在觀察一顆剛剛孵化的蛋。
幾十秒後。
第一隻捕食者發來一句話。
“它還很小。”
林瀾忍不住吐槽。
“這評價像在看幼苗。”
第二隻捕食者卻發出另一條資訊。
語氣明顯不同。
遠古獵人翻譯出來時。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它會成長。”
陸峰微微點頭。
“對。”
林瀾把這句話轉譯成訊號發出去。
“會成長。”
停頓。
“很多。”
捕食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第一隻再次發來訊號。
“如果這種食物穩定存在。”
停頓。
“捕食規則會改變。”
遠古獵人立刻分析。
“生態結構正在調整。”
林瀾低聲說：
“宇宙捕食鏈正在重寫。”
陸峰看著那枚宇宙胚胎。
光芒很微弱。
但卻穩定。
像一顆剛剛點燃的火種。
他說：
“這就是目的。”
然而。
就在這時。
多宇宙觀測網再次閃爍。
這一次不是普通波動。
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訊號結構。
遠古獵人瞬間鎖定。
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遲疑。
“新的節點。”
林瀾皺眉。
“第三個捕食者？”
遠古獵人搖頭。
“不是。”
停頓。
“結構更復雜。”
……
訊號緩緩展開。
像一層被慢慢揭開的帷幕。
然後。
一條資訊出現在銀河通訊陣列中。
非常短。
但語氣極其平靜。
彷彿來自一個更高層的觀察者。
“你們改變了生態。”
大廳一瞬間安靜。
林瀾輕聲問：
“誰發的？”
遠古獵人回答。
聲音低得像一陣風。
“更高層節點。”
幾秒後。
那條未知存在再次發來一句話。
語氣裡沒有憤怒。
也沒有威脅。
只是純粹的好奇。
“小文明。”
停頓。
“你們為甚麼要餵養捕食者？”
林瀾慢慢轉頭看向陸峰。
“這個問題……”
陸峰看著那枚正在成長的宇宙胚胎。
光芒映在他眼睛裡。
像一片微小的星海。
他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說：
“因為。”
停頓一秒。
“如果你不能改變怪物。”
又停頓了一下。
“那就學會——”
他看著星圖。
那裡漂浮著兩隻宇宙捕食者。
正在安靜等待食物成長。
陸峰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養它們。”
……
銀河歷 週期。
更高層節點接觸事件，第 6分鐘。
那條來自更高層的訊號懸停在通訊陣列裡。
沒有壓力。
沒有敵意。
卻像一枚落入湖心的石子。
讓整個銀河會議大廳的空氣都出現了輕微漣漪。
林瀾低聲問：
“它在觀察我們？”
遠古獵人回答：
“是。”
停頓。
“而且已經觀察很久。”
通訊陣列再次閃爍。
那未知節點繼續傳送資訊。
語氣依舊平靜。
像一個坐在山頂的人看著山下的城鎮。
“捕食者存在了很久。”
停頓。
“你們卻試圖改變它們。”
林瀾忍不住回了一句。
“不是改變。”
“是合作。”
訊號發出。
幾秒後。
那高維節點回應。
“在我們的記錄裡。”
停頓。
“從沒有文明這樣做。”
大廳裡有人低聲說：
“那我們算首例。”
陸峰卻輕輕搖頭。
“不是。”
林瀾看他。
“甚麼意思？”
陸峰說：
“首例通常意味著失敗者已經消失。”
就在這時。
兩隻捕食者也察覺到了那條新訊號。
它們的能量結構同時微微波動。
第一隻捕食者發出資訊。
語氣不再像之前那麼隨意。
“觀察者。”
第二隻捕食者補充。
“舊節點。”
遠古獵人立刻分析。
“它們認識對方。”
林瀾問：
“關係如何？”
遠古獵人沉默了一秒。
“複雜。”
高維節點再次開口。
這次它沒有理會銀河。
而是直接對捕食者發訊號。
“你們正在改變捕食行為。”
第一隻捕食者回應。
“效率更高。”
第二隻捕食者補充。
“食物穩定。”
高維節點停頓了一會兒。
然後發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你們不再像捕食者。”
第一隻捕食者回答得非常直接。
“那又如何。”
大廳裡有人忍不住笑。
“宇宙頂級掠食者開始不在乎身份標籤了。”
高維節點沉默了一會兒。
似乎在重新評估整個局面。
然後。
它把注意力重新轉回銀河。
一條新的訊號緩緩展開。
“小文明。”
停頓。
“你們正在做一件危險的事。”
林瀾問：
“危險在哪裡？”
那高維節點給出回答。
非常簡單。
“當捕食者習慣被餵養。”
停頓。
“它們會變多。”
大廳瞬間安靜。
遠古獵人立刻進行預測。
資料曲線開始瘋狂展開。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
“如果捕食者數量增長。”
“宇宙養殖規模必須擴大。”
林瀾接上：
“否則……”
遠古獵人把結論說出來。
“它們會重新捕食。”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點。
因為那意味著一件事。
銀河剛剛創造的生態。
未來可能變成一個更大的迴圈。
高維節點繼續說。
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的歷史。
“很多文明試圖管理生態。”
停頓。
“大多數失敗。”
林瀾看向陸峰。
“它是在警告我們。”
陸峰點頭。
“是的。”
幾秒後。
陸峰親自傳送了一條回應。
語氣很平靜。
卻帶著一種奇怪的自信。
“如果捕食者變多。”
停頓。
“我們就造更多宇宙。”
大廳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林瀾扶額。
“這回答有點瘋狂。”
那高維節點沉默了很久。
整整 43秒。
然後它發來一句話。
語氣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像是……在笑。
“小文明。”
停頓。
“你們的野心很大。”
陸峰迴應。
“不是野心。”
停頓。
“是生存。”
多宇宙邊界再次安靜下來。
那高維節點似乎在重新掃描銀河。
掃描宇宙製造結構。
掃描兩隻捕食者。
掃描那顆剛剛誕生的宇宙胚胎。
幾秒後。
它發來最後一條資訊。
語氣恢復平靜。
卻帶著一點奇怪的意味。
“很好。”
停頓。
“繼續。”
訊號結束。
觀測網恢復安靜。
大廳裡很多人同時撥出一口氣。
林瀾看向遠古獵人。
“它離開了嗎？”
遠古獵人回答：
“沒有。”
停頓。
“只是退到更遠的觀察層。”
林瀾看向陸峰。
“它為甚麼不阻止我們？”
陸峰笑了一下。
看著那枚正在成長的宇宙胚胎。
光芒正在慢慢增強。
像一顆新生的恆星。
他說：
“因為在它眼裡。”
停頓。
“我們可能只是一個實驗。”
林瀾問：
“實驗甚麼？”
陸峰抬頭看向多宇宙深處。
那裡黑暗無邊。
但似乎有無數未知存在正在靜靜觀察。
他慢慢說：
“實驗一件事。”
停頓。
“看看一個小文明。”
又停頓了一下。
“能不能把整個宇宙——”
最後他說出那句話。
聲音很輕。
卻像一枚種子落入深空。
……
銀河歷 週期。
宇宙養殖計劃啟動，第 3年。
時間在宇宙尺度裡像緩慢流動的冰河。
三年。
對銀河文明來說已經是一次技術飛躍。
但對捕食者而言。
只是一次眨眼。
銀河工程區已經徹底改變了模樣。
最初的那一圈能量環，現在擴充套件成了一片巨大的結構群。
像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金色森林。
每一座結構都在緩慢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在壓縮真空能量。
每一次壓縮，都在孕育新的宇宙胚胎。
最中央。
第一枚宇宙胚胎已經長大。
它不再像一顆光點。
而像一個緩慢膨脹的透明泡泡。
內部閃爍著無數微弱光芒。
那些光芒是未來的星系。
林瀾站在觀測臺前。
她盯著那顆“泡泡”。
輕聲說：
“我們真的造出來了。”
遠古獵人給出最新資料。
“膨脹穩定。”
“物理常數正常。”
停頓。
“預計形成完整宇宙結構。”
林瀾嘆了一口氣。
“如果一百年前有人告訴我。”
“人類會開始種宇宙。”
她搖了搖頭。
“我一定會把他送去精神科。”
陸峰站在旁邊。
“現在不用送了。”
“我們全在裡面。”
銀河觀測網忽然亮起。
不是警報。
而是訪問請求。
林瀾看了一眼來源。
她笑了。
“老客戶。”
第一隻捕食者再次出現。
它像一座巨大的黑影。
漂浮在銀河邊界。
能量結構緩慢起伏。
像深海中的巨獸。
它發來訊號。
語氣依然簡單。
“食物成長如何。”
林瀾把實時資料發過去。
捕食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很好。”
第二隻捕食者也出現了。
它停在更遠的位置。
像在遵守某種看不見的排隊規則。
大廳裡有人低聲說：
“宇宙食堂開業第三年。”
然而。
就在這時。
遠古獵人突然發出提示。
“新的訊號。”
林瀾皺眉。
“第三隻捕食者？”
遠古獵人回答。
“不是。”
停頓。
“更多。”
多宇宙觀測網迅速展開。
然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極遠的深空。
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能量結構正在靠近。
不是兩隻。
不是三隻。
而是……
六隻捕食者。
大廳裡一片安靜。
林瀾慢慢說：
“訊息傳開了。”
遠古獵人補充：
“捕食者網路可能存在資訊傳播。”
幾秒後。
新的訊號接入銀河通訊陣列。
第一條來自一隻陌生捕食者。
語氣非常直接。
“聽說這裡有食物。”
第二條訊號緊接著出現。
“穩定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