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卻顯得異常冷靜。
“所以。”他說,“它們不是合作關係。”
“對。”夏菲點頭,“它們彼此獨立,甚至可能互相競爭。”
“那就是造物者的風格。”陸峰接過話,“用衝突篩選結果。”
他轉過身,看向攝像頭。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紀老皺眉:“甚麼?”
“它們沒有同時加速。”陸峰說道,“而是在錯開進入高幹涉區。”
螢幕上的軌跡被放大。
果然,七條路徑雖然目標一致,但到達時間被刻意拉開。
最短的,三天。
最長的,接近三週。
“這是在幹甚麼?”有人不解。
陸峰的目光變得極其專注。
“在讓我選擇戰鬥方式。”他說。
“如果我正面迎擊。”他繼續道,“就會暴露更多許可權特徵。”
“如果我躲避。”他輕聲補了一句,“它們就會不斷壓縮空間,直到藍星無法承受。”
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這不是戰略題。
而是生存選擇題。
紀老深吸一口氣。
“陸峰。”他緩緩說道,“藍星不會把你推出去。”
“我知道。”陸峰點頭。
“但這一次。”紀老看著他,“你必須參與決策。”
陸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
“我要它們知道一件事。”
“甚麼?”夏菲問。
陸峰抬起頭,目光像是穿過星圖,落在那些正在逼近的存在身上。
“不是所有擁有系統、許可權、外掛的存在。”他說,“都會接受被回收的命運。”
他停頓了一下。
“它們來找我。”
“那我就讓它們明白。”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一次,被評估的,不只是我。”
“還有它們。”
警報聲再次變化。
第一名“被賦名者”的軌跡,出現了急劇偏折。
它,正在主動加速。
目標鎖定完成。
藍星防禦陣列全面亮起。
而陸峰,第一次在全體會議許可權中,主動開啟了自己的高維狀態標識。
不是隱藏。
而是宣告。
這場空前的危機,已經無法避免。
同類來臨。
獵殺,或者被獵殺。
而銀河系,即將成為它們的戰場。
……
第一賦予者
——當系統再次發聲**
藍星的天空,沒有任何徵兆地暗了一瞬。
不是烏雲,不是能量遮蔽,而是光本身被壓低了權重。白晝像是被誰用手指輕輕抹去了一層亮度,所有人下意識抬頭,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直到警報失聲。
不是被關閉。
而是來不及發出下一次警告。
紀老猛地轉身,看向主監控屏。
“它到了。”
沒有躍遷殘影,沒有空間撕裂。
那道身影,像是原本就站在藍星軌道上,只是現在才被允許“被看到”。
它懸浮在近地軌道邊緣。
人類的軀幹輪廓,比例近乎完美,雙肩、軀體、頭部結構都與人類高度相似。可從它的背部、腰側、脊柱下方,延展出數條柔軟而粗壯的肢體。
不像觸手。
更像是被賦予了獨立意志的“附屬現實”。
那些肢體並不擺動,卻在空間中自然延伸,末端彷彿扎進了看不見的規則層,輕輕牽動著整個星球的物理引數。
“……這是甚麼東西。”有人失聲低語。
沒有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一股純粹的意念,毫無阻隔地掃過了整個藍星。
不是資訊廣播。
不是精神共振。
而是一種冷漠、精準、毫不掩飾的掃描。
城市、基地、海洋、地下構造、人類個體意識網路……
一切,都被迅速略過。
就像翻閱一本早已熟悉的說明書。
掃描只停留了一瞬。
然後,鎖定完成。
隔離層內,陸峰的身體微微一震。
不是攻擊。
而是標記。
“它看見我了。”陸峰低聲說。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地面忽然失去了意義。
不是崩塌。
而是對“支撐”這一概念的撤銷。
陸峰的身體自然地騰空而起,穿過隔離層的多重防護,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有破壞任何結構。
彷彿現實預設了這一行為的合理性。
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主螢幕上,那道從基地中升起的身影。
“陸峰!”夏菲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明顯的失控,“你不要——”
“沒事。”陸峰的聲音很穩,“它不是來毀滅藍星的。”
他抬起頭,看向軌道上的存在。
“它是來找我的。”
第一賦予者緩緩低下頭。
它的“臉”並不完全固定,五官在人類可理解的範圍內輕微浮動,像是在選擇一個最容易被接受的形態。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聲音。
而是直接對映在陸峰意識中的邏輯表達。
【確認目標。】
【同級許可權。】
【存在異常偏差。】
陸峰沒有退。
他懸浮在高空,衣角在稀薄的大氣中緩慢擺動,像是一條尚未被折斷的標尺。
“你是誰。”陸峰開口。
第一賦予者沒有立刻回應。
它的數條肢體輕輕收縮了一下,像是在呼叫某種更高層的定義。
【執行編號:Σ-01。】
【職責:異常變數回收。】
【附加指令:同類優先清除。】
“同類。”陸峰重複了一遍,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所以,在你眼裡,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第一賦予者沒有否認。
它只是抬起一條肢體。
那一瞬間,藍星某處海域的重力引數驟然紊亂,海面無聲隆起,又被強行按回原位。
不是示威。
而是能力洩露。
就在這時。
陸峰的意識深處,那個已經沉寂了太久、幾乎被他當作“歷史殘留”的存在,忽然亮了起來。
沒有鋪墊。
沒有情緒。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指令,直接覆蓋了他的感知層。
任務確認:
目標:消滅同類單位(Σ-01)。
任務獎勵:獲取目標核心能力。
失敗懲罰:存在回收。
系統的聲音,久違地、清晰地響起。
陸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瞬。
會議廳裡,所有監測資料同時出現劇烈波動。
“系統重新啟用了!”科研人員失聲喊道。
“許可權級別飆升!”
“陸峰的存在權重正在被強行拉高!”
夏菲那邊的訊號劇烈震盪。
“陸峰!”她幾乎是在喊,“那不是你的系統,那是——”
“我知道。”陸峰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分。
不是恐懼。
而是真正的警覺。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系統,從來就不是為了幫助他。
而是為了——
篩選。
篩選在造物者遺留體系中,誰才是最後被保留的那個變數。
第一賦予者的肢體同時展開。
空間開始發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斷裂聲。
【任務衝突確認。】
【同類清除模式啟動。】
它不再說話。
因為在它的邏輯中,這場對話已經結束。
這是一次只允許一個結果存在的遭遇。
陸峰緩緩抬起手。
他的身體周圍,現實的紋理開始發生變化。
不是爆發。
而是收斂到極限前的靜止。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了一句。
下一秒,他抬起頭,直視第一賦予者。
“那就來吧。”
藍星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人類文明第一次意識到——
這不是一場防禦戰。
不是一場文明戰爭。
而是一場同類之間的獵殺試煉。
而陸峰,正站在死亡機率最高的位置。
系統已下達命令。
第一賦予者已鎖定目標。
死亡危機,前所未有地逼近。
……
第一賦予者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它甚至沒有“攻擊”的姿態。
它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並沒有靠近陸鋒。
卻讓陸鋒與藍星之間的距離被重新定義。
下一瞬。
陸鋒只覺得視野驟然一錯。
不是被擊飛,也不是被傳送,而是他“原本所處的位置”被直接摺疊到了另一個座標上。
天空在他腳下翻轉。
大氣層像是一張被對摺的薄紙,
遠處的雲層忽然出現在近前,
而原本就在眼前的第一賦予者,
卻被壓縮排一個極小的空間點,幾乎不可感知。
“空間……被重寫了。”
陸鋒剛意識到這一點,身體已經遭遇第二次摺疊。
這一次,是內折。
他的防禦沒有被擊破。
但防禦“內部”的空間,被強行壓縮。
劇痛並非來自外力,而是來自他自身存在的擠壓。
“陸峰!你的結構完整性在下降!”科研端瘋狂報警。
第一賦予者的意識再次對映而來。
【空間摺疊許可權:穩定。】
【目標存在形態:可壓縮。】
陸鋒第一次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對方的能力,不是空間移動。
而是把空間當作可編輯物件。
你的位置,你的距離,你的防禦層級,在它眼中只是可以摺疊、展開、重新排序的資料。
陸鋒強行啟用系統能力,試圖拉昇自身存在權重。
下一瞬,他周圍的空間被瞬間折成“閉環”。
他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沒有出口的現實褶皺中。
第一次。
陸鋒,被真正意義上困住了。
……
就在藍星所有人都認為陸鋒即將被回收時。
第一賦予者,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遲滯。
只有0.3秒。
但足夠。
陸鋒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失衡”。
不是能力失效。
而是摺疊精度下降。
“……你在同步甚麼?”陸鋒低聲自語。
他沒有立刻反擊,而是主動降低自身輸出,假裝徹底被壓制。
系統發出警告。
警告:存在回收機率上升。
陸鋒無視了它。
他開始反向觀察。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