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大才疏,志大才疏!”
“哈哈哈哈哈!”
坐在皇椅之上,元和帝用力拍著扶手,放聲大笑,他笑的用力,笑的眼角流淚,笑的滿面猙獰。
“說的好,說的好啊!朕就是志大才疏,就是能力不足,所以,朕就該死嗎?你天賦絕頂,所以你就能殺了朕嗎?”
他緊緊的盯著寧易,咬牙切齒,從那齒縫中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寧易搖了搖頭,他轉過身背對著元和帝,揹負雙手,此時的他站在這帝都中樞,眺望遠方道:“這世間之人有千千萬,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天賦所在。”
“有人記性好,理解能力強應該去讀書,但他生在貧困之家,每日只能面朝黃土,哪裡又有錢去讀書,陛下你說,這樣的人他是天賦差嗎?”
“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恰好在那件事上自己又有天賦,這就是世間最幸運的人。”
“陛下你生來就是皇室成員,錦衣玉食,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有更多的去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力,你比之誰都要幸運。”
“我陰差陽錯,進入道宗修行,發現了自己的天賦所在,那也只是我運氣好罷了,甚至這陰陽大道,也是契合我的道路。”
頓了下,寧易又是笑道:“……人們都說我是古往今來天賦唯一,但那也只是古往今來,未來無有窮時,誰又能說,未來不會出現一個比我更有天賦的人?”
“這九州大地廣袤,但在九州之外,一定有域外之地,在那域外是不是又會有更多的絕世天驕呢?”
“天賦的高山永無頂點,我從不為自己的天賦而自得,不要把自己一時的成就當做理所當然,認為自己就是天下無敵,舉世唯一,那叫做傲慢。”
寧易慢慢轉過頭面向元和帝,一字一句道:“而陛下你,就是那個傲慢的人,所以你敗了,敗的這樣慘淡,這樣讓人招笑。”
洛青嬋站在寧易身側,她聽著寧易這番言語,眼中異彩連連,望著他的美目裡充滿了柔情與自己能夠站在他身邊的驕傲。
元和帝默然片刻,又是大笑:“哈哈!你說的對,朕太自不量力了,這世間便是弱肉強食,朕不如你,所以朕該死!”
寧易搖頭道:“陛下這話就錯了,弱是罪過,但並不該死,陛下你也不該死的。”
這樣說著的寧易,他踏前一步,語氣抑揚頓挫:“但是陛下你卻做了該死的事。”
“若陛下是妖皇,你屠殺大周城池,讓百萬人流離失所,那是種族之爭,無可避免。”
“若雍城叛逆,刁民舉兵來襲,你怒而殺之,我亦是可以說陛下有魄力,有決斷。”
“但雍城百萬多民,是陛下的子民,他們無有過錯,陛下卻為了自身權力,自己那可笑的野心,放任妖族屠戮,讓母失子,子失父,沃野大地,盡是白骨。”
“陛下,你說你該不該死?”
寧易此時離元和帝已是不到數米距離,他身上人道之光綻放,煌煌之威不可直視,正大光明。
在那人道之光中,似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沒有怨氣,唯有那振聾發聵,令人心驚膽戰的齊聲大吼:
“該死!”
“該死!”
“該死!”
元和帝嚇的往後跌去,一個跟頭翻過了皇椅,臉上驚慌失措。
一旁的高倫連忙上前扶住他,慌亂喊道:“陛下!”
在高倫的攙扶下,元和帝顫顫巍巍的爬了起來,他怕死,他畏死,他是大周的皇帝,他怎麼能死!
元和帝似是要抓住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他臉色懇求的看向洛青嬋,語氣急切道:“青嬋,青嬋,朕是你的父皇啊,你難道要做不孝之女,要讓朕去死嗎?”
“到時就算你當了皇帝,世人又要怎麼說你?你就不想想嘛!”
元和帝一臉哀求,那醜陋的樣子愈發讓人覺得可笑。
洛青嬋面有猶豫。
倒不是洛青嬋真的被元和帝說的動心。
元和帝所做的那些事就是該死。
只是凰女就算有上萬年記憶與經驗,但卻不善言辭,一時間找不到話語去應對。
寧易見此,郎朗出聲道:“陛下,你是大周皇帝,萬民於你如同親子。”
“然孝不逾義,你縱妖屠民時,可曾念過父子之恩?青嬋承天意、順民心,誅暴君以拯蒼生,此乃大義滅親,非不孝,實為天下之大孝也!”
元和帝一口氣沒順過來,他怒視著寧易,喉嚨一疼,氣的吐出一口血。
他真的是陰陽道宗的宗主,不是應天學府的府主?這一張嘴真是如無形之刀,刀刀斃命!
“陛下,您順順氣!”
高倫連忙拍著元和帝的後背。
洛青嬋在寧易身邊連連點頭,似乎在對元和帝說:這就是我想說的!
元和帝一把推開高倫,他緩緩起身。
居移氣,養移體,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既然你要殺朕,朕又怎可束手就擒!
身為皇帝,有國運加身,就算是一個普通人坐在這個位置上,都能發揮八境的實力。
元和帝的氣勢開始暴漲,那獨屬於天人境的元神之力,也在其周身顯現。
寧易面色平靜,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掌心上託著九鼎乾坤,屈指一彈,敲打在鼎身上。
清脆的青銅音在昭陽殿上回響,元和帝的氣勢就像是卡了殼,又是迅速回落,國運離他而去,他又是變成了那個僅僅只有第四境實力的普通武道修者,整個人的腰都是彎了下來。
“陛下何必如此,非要我來殺你,到時寫進史書,後世之人只會笑你。”
“陛下不如選擇自裁,好歹在史書上,也能說一聲陛下有骨氣,若陛下還對身後名在乎,就自刎歸天吧!”
寧易拱了拱手,高聲道:“請陛下赴死!”
如元和帝這樣自私又野心勃勃,身居高位之人,最是注重身後之名。
他被寧易徹底說破防,高聲瘋笑。
“刷————”
元和帝拔出腰間的佩劍,跌跌撞撞走下臺階,一邊如喝醉了酒的人搖搖晃晃,大聲怒吼,一邊拿著劍亂砍。
他跑出了昭陽殿,只見皇宮內一片廢墟慘淡,眾多天策府將領與皇室供奉站在昭陽殿的臺階下,默然的望著他。
在將領後,天策府的親軍與元和帝的禁軍跨過宮門走來,禁軍垂頭喪氣,天策府士兵昂首挺胸,對他怒視。
面對這大軍怒視,元和帝徹底嚇破了膽,他拿著劍指向廣場,指向每一位天策府將士,指向自己的禁軍和供奉,怒聲大吼:“叛逆,你們全部都是叛逆,朕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元和帝一步踏空,踩在了皇袍上,從臺階上跌落。
“哎呦————”
滾了數十個臺階,那一身皇色落到臺階下,元和帝手中的佩劍卻是在滾落中洞穿了他的胸膛。
這位最後瘋癲的皇帝,雙目望天,眼中依然是不可置信。
洛明德見到這一幕,以手掩面,這個嚴肅的老頭看著自己的後人,冷哼一聲:“真是丟了皇室的臉面,皇室也墮落至此,能讓這樣的人成為皇帝!”
眾人沉默。
作為皇室老祖,洛明德有這樣的資格唾棄。
畢竟,大周曆經千年,皇室成員早已享樂,不可能再有數百年前的勇武和堅毅。
任何朝代皆是如此,一代不如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