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易側身望向身旁的素玉。
素玉的身體是為地幽陰權的道力所化,雖看著與真人沒有區別,讓人無法辨出真假。
但寧易執掌地幽陰權,在他眼中,素玉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隨時會散於天地之間。
人之肉身乃渡世之寶伐,對應竅穴。
武道三大根基裡有肉身的存在,就可知其重要性。
若只是肉身受傷,本源尚在,可以丹藥救之。
但如素玉這般,肉身全失,只剩魂魄的,在寧易認知裡,唯有凰族的凰女才有浴火重生的神通,再塑肉身。
除此之外,好像真是藥石無救,最多是魂魄轉生,受胎中之迷,成為另一個人。
“你這樣盯著本座做甚麼?莫不是被我那姐姐所迷,卻是碰了一鼻子灰,想要拿本座替代者?”
素玉一甩紅袖,呵笑道:“……若你是這個想法,本座就給你潑一盆冷水。”
看著她橫眉豎目的樣子,寧易失笑道:“素玉說笑了,以你之能,又怎會成為她人的替代品,我更不曾有這樣的心思,那只是對你的侮辱。”
“你要這樣想,那最好不過。”素玉又是凝視寧易良久,似是信了他的話,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誰又喜歡成為她人的替代品?
尤其是如素玉這般,生來就是大道之子,性情驕傲,哪怕那個人是她的姐姐,她也不可能認輸,必要爭個你死我活。
寧易鎮定心神道:“元君所言,可幫助你重塑肉身,你覺得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素玉想也不想,嗤笑道:“最多一成,甚至一成的可能性都沒有。”
見寧易表情驚訝,素玉言道:“你已知我和她,是九州大道為了應對魔淵而生。”
“我們根本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人,若不是當年被五欲宗宗主算計,在未出生時就被其發現,我和素瑤甚至不會分裂,而是會天地相合,陰陽而交,成為古往今來最具天賦者。”
“那具身體就是我的身體,已合九州大道之妙,想要讓我重塑肉身,便需塑造一具同樣的身軀,但那根本不可能,絕聖神兵也無法做到。”
“說是有一成機率,只是天衍四九,尚有通途的‘一’,我和她都在自欺欺人罷了。”
素玉的話語讓寧易沉吟。
素玉說的還真對,她本就不應該有身體,她和道首就應該共有一具肉身,以大道之子的身份,這世間又怎麼可能有另一具肉身,承載她的神魂?
哪怕是寧易號稱第一天驕,但實際上寧易自己也知曉,他的這具肉身天賦其實並沒有誇張的高,他只是開了掛而已。
正是因為如此,寧易在唸頭與神魂上,突破到了絕聖之姿,但肉身的突破卻遙遙無期,只因他的肉身,其實很稀鬆平常。
所以,素玉和道首最終的選擇,其實就只有去共用一具身體嗎?
“素玉,過去的元君不是這樣,過往的她尚有人性,但如今她卻一絲人性都無,仿若是一臺設計好的機器,只是在按照天道設定的規則運轉。”
身為當事人,這件事最好是和素玉商討。
素玉神色凝重點頭:“她確實出了問題,我與她相處數百年,直到千年前我們兩人分離,她那時都有‘人’的性情,而不是如現在這樣。”
寧易又道:“那素玉你可知,就連你也出了問題?”
“我?本座又有甚麼問題?”素玉秀麗的眉頭一皺,似是有些不解。
寧易解釋道:“我在情慾魔淵與你初見時,你絕不是現在這樣輕易的就會情緒波動,那時你雖然對元君也有怨恨,但卻非常理智,絕不會被情緒左右。”
“當剛才在元君面前,你卻近乎失控,雖說千年時光遇到可謂是自己‘仇人’的姐姐,人難免會情緒激動。”
“但你可是在魔淵中被封印千年,依然平靜以對的五欲宗宗主,又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寧易這是要提醒素玉,讓她自我檢查。
素玉略一沉思,她遲疑道:“本座沒發現自己有甚麼問題。”
“但經你一說,本座又模模糊糊的有所感知。”
果然,武道修者自己是很難察覺到自身的問題的。
若是能輕易察覺到,那這世上也就沒有走火入魔之說了。
人會習慣性的去做一些事,而當這些習慣變成日常時,誰又會深入思考,自己做的是不是錯的?
因為在自己的認知裡,這就是正確的,絕不可能有錯。
唯有他人提醒,才能察覺一二。
道首之所以提醒都沒用,是因為她如今變成了類似天道機器一樣的存在,她甚至失去了自我審視的能力,可以說是徹徹底底的走火入魔了。
素玉雖然也一樣走向極端,但是她人性充沛,反而還有著人性的矯正一面。
因此寧易一番提示,讓她也是忽覺有異。
寧易再次提醒道:“你和元君的變化,都是你從情慾魔淵離開後出現的。”
“那片情慾魔淵,可是這片天地所誕生的第一處情慾魔淵,但如今那魔淵卻消失了,你不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如此強大的魔淵,又怎麼可能會這樣消失!”
素玉沉吟片刻,緩緩道:“本座已失去了辨明的能力,只是隱隱覺得你說的對,或許本座和我那姐姐的心,真的是被魔淵矇蔽了。”
“如今你為第三者,尚能看的清明,以你的建議,我應該怎樣做?”
寧易笑道:“你願意信我?”
素玉輕嘆:“除你之外,本座也無人可信了。”
“如果你信我,那就繼續按照你的方法去做,只要你與元君重新共用一具身體,或許你們恢復本相,就能找到應對之法。”
寧易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但不是現在,元君為絕聖,你只是八境天人,若是此時將你融入元君之身,恐怕你會被她影響,被她同化!”
所以,要找個萬全的機會!
素玉玩味笑道:“就連絕聖你都敢算計,真是膽子不小,就不怕玩脫了要了自己的命?”
寧易灑然道:“絕聖也是人,又為何不能算計?”
素玉秀麗的眉頭一挑,似有所指:“是啊,絕聖也是人,也是個女人,又為何不能算計。”
……
新春剛過,但整個大周,卻是陷入了一片詭譎的氣氛中,尤其是帝都,似是變的無窮壓抑,哪怕是一個帝都生活在最底層的人,也察覺到了異變。
萬馬齊喑,馬蹄聲轟鳴,帝州關隘,突有大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