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寧易的這番話語,道首並無斥責。
她反而陷入沉思道:“你是想說,我已無情?”
“然也!”
寧易欣然點頭。
忘情非是無情,而是有情卻不為情牽,不為情所困,是要把情處理的豁達灑脫。
有情是人性,但是絕大部分人一沾染到情,就會變的不灑脫,就會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因此,有情之人卻能忘情,才是太上之道,只是此道艱難,多少人明知如此,並對此追求,但終歸是難以窺得其真諦。
寧易這番話語就是在對道首說,道首之路已經是把自己修成了無情人,她卻還自詡為有情,只是在用理智來把握情感。
道首沒有反駁寧易,她只是問道:“可證明我已無情?”
寧易搖頭道:“無法證明,我非是元君,又怎知元君心中所想?我也只是‘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妄加猜測而已。”
想證明一個人無情,根本證明不了,以道首的主觀意識看,她一定自認為有情人。
所以勘破大道只能靠自己,不能靠外人。
道首輕言道:“既無法證明,那便作罷,至於你所謂的陰陽合和,此非我之道,勿妄言也。”
“也望你莫要沉淪男女之慾,以至未來後悔。”
道首也知寧易修成五欲宗功法,他本身又是道宗宗主,對陰陽之道有自己的理解。
因此對寧易的話語,她心如平湖,不起波瀾。
在道首眼中,世間之道無分對錯,哪怕是魔道,也是一條道路。
只是魔道太容易沉淪,因此在其看來非是正確,明明有坦途大道,非走獨木橋,豈不是錯誤?
道首譴責的只是寧易這條路容易自毀,而不是不能通往終點。
寧易只覺得道首回應有趣。
他那番話語,其實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想和你雙修。
一般女子聽到這話,就算不會輕易動怒,也必然心有不滿。
但道首的心緒就是這樣平靜,平靜到詭異。
這可以說是道首修行有成,但也可以說是她修行出了問題。
具體如何,要看未來。
寧易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
如道首這般意志堅定之人,又怎會被他幾句話語就自我懷疑修行之路?
他話鋒一轉,說道:“新春過後,天策府將大動干戈。”
“帝都之事,無法瞞過我眼。”
道首話語的意思就是,這帝都發生的一切事,你們的一切密謀她都知曉。
寧易又道:“還請元君支援。”
道首搖了搖頭:“國祚氣運,非我大道,間接影響尚可,但若涉足太深,恐怕會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元君所謂的間接影響,就是我和素玉?”
“你既已知曉,何必再問。”
寧易聞言點了點頭。
不管道首有情還是無情,她的算計都足夠深。
只要寧易成功,那其實就是道首的成功,所以她很少過問。
大國氣運,終是波及甚廣,就連玄鳥一族和凰族都在爭奪,道首不願過多幹涉也可理解。
因此時的大周正在鼎盛之時,以己身之道對抗國運,殊為不智,就算是絕聖,都有反噬的可能。
寧易好奇問道:“若大周國祚將崩,元君又會怎麼做?”
道首也不隱瞞欺騙,直言道:“自是取而代之。”
寧易感慨一聲,道首的境界果然夠高。
他又道:“凡俗之事,我尚能解決,但若懸空寺的那尊大佛出手,恐怕我的一切謀劃都要付諸東流。”
道首微抬雙目,語氣平靜道:“你可放心,此為道統之爭,我不會任由那人胡來,自會護佑爾等。”
寧易大笑出聲:“有元君這一番保證,我就放心了。”
這時,
道首又是說道:“此次事變,恐不簡單,你也要小心謹慎。”
寧易身子微微前傾,凝重道:“元君此言何意?”
“我觀天機,其中卻有幾分兇險,但以我之能,難窺全貌。”
寧易愕然道:“元君你都測不了這天機?”
道首可是絕聖,她修行的法門也是最善測算天機的功法之一,卻沒想到道首竟然會這麼說。
道首緩搖螓首:“天機難測,涉及真正的大道,就算是以絕聖之能,也只是能看到些許走向,無法錨定。”
“況且,皇室掌握天機圖,此物與‘遮蔽天機’的道果有關,其雖無勘破天機之效,卻也可將天機隱蔽,任誰人也無法觀測。”
寧易這才知曉,原來那天機圖竟然還有如此功效,竟能阻止他人窺測天機!
這讓寧易非常動心,恨不得將其奪到手中。
不過很快寧易就是壓下心中慾念。
自己還是莫要貪婪,這一次算計九鼎乾坤就夠了,可別想一口氣吃成胖子。
但這天機圖,有些危險!
或許是察覺到寧易想法,道首語氣平和道:“天機圖雖有隱秘之效,但若想破之,也是容易。”
“還請元君解惑。”
“只要你實力夠強,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無用。”
寧易一怔,啞然失笑。
是啊,陰謀就是陰謀,比不得堂堂正正,煌煌之威。
他臉色一正,又拱手道:“元君可還記得與我的約定?”
道首不假思索道:“你要繼續為我作畫?”
“正是!”
這麼一個薅羊毛的地方,寧易絕不會放過。
“既是承諾,我自不會食言。”
“那就還請元君起身。”
面對寧易這無理要求,道首竟然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從蒲團上起身。
寧易見此皺了一下眉。
不對勁。
過去給道首繪畫之時,如果自己的要求過分,道首還是會猶豫思考的。
但是現在她竟然一點猶豫都沒有。
寧易可不覺得是自己魅力太大,讓道首聽話。
這必然是道首出問題了!
問題出在哪裡?
寧易仔細思索。
好像是在素玉從情慾魔淵中出來後?
沒錯,
素玉被封印在情慾魔淵時,道首還像是個‘人’。
但自從素玉離開情慾魔淵,道首愈發像是個‘機器’!
素玉同樣如此,在魔淵裡,她對自己的情緒把控很強,如今卻很容易衝動。
寧易心中一片陰霾,他懷疑這和魔淵有關。
道首是絕聖,但是魔淵本質,卻是遠超絕聖!
……
滿足了今日的經驗值,寧易和素玉離開道觀。
見寧易面色凝重,化身還在的素玉慵懶問道:“你在想甚麼,怎麼面色這樣難看?不如與本座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