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低著頭不敢搭腔,被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看看,想站起來走。
剛一動,鑰匙串老闆一把按住他肩膀,“書友別走,還沒看完呢。”
劍人老闆也按住他另一邊,“就是就是,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李援朝掙了掙,沒掙開。
旁邊已經有人圍過來了,但旁人看見的是李援朝是在低著頭認真的品讀。
一開始是三兩個逛鬼市的,聽見鑰匙串老闆的大嗓門,以為出了甚麼稀罕物件,湊過來想看熱鬧。
等看清李援朝膝蓋上攤的是甚麼,有的“啐”一口走開,有的卻站住了腳,還往前擠了擠。
“讓讓,讓讓。”後頭有人喊。
“擠甚麼擠,我先來的。”
“你又不買,讓我看看。”
李援朝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
他想站起來,可前後左右全是人,擠得嚴嚴實實的。
他試著往外拱了拱,被人牆擋了回來,不明所以的人,還讓李援朝解說一下。
鑰匙串老闆還在講,聲音越來越大:“……這一幅用的是工筆重彩,你們看這細節,連蚌殼上汗毛都畫出來了!”
好幾束手電筒的光同時亮起來,齊刷刷照在書頁上。
光柱晃來晃去,那紙上畫著的小人兒在光影裡忽明忽暗,竟像是真的動了起來。
“嚯,還真是!”
“翻頁翻頁,看看後面的。”
“別急呀,我還沒看仔細……”
李援朝雙手捂住臉,從指縫裡往外看。
完了。
全完了。
他李援朝在鬼市混了這麼久,雖然名聲不太好,但也只是不太精明,容易被坑這種程度。從今晚開始,這名頭得換一個了。
“老色批”三個大字,金光閃閃的刻在他腦門上。
鑰匙串老闆講得口乾舌燥,終於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書,抬起頭,一臉滿足的看向四周的觀眾。
指著李援朝介紹道:“這位可是這方面的大家,各位有不懂的可以問他。”
“先生,請問你雅號?”有好事之人開口問道。
李援朝還沒來得及解釋,劍人老闆先說了起來。
“這位就是鬼市赫赫有名的豬頭老闆,但在四九城,他還有一個響亮的名頭,你們肯定有人聽過。”
“呵呵,知道知道,金魚衚衕,李公公……”
李援朝一手握緊刀鞘,一手握著把,“你們認錯人了,我叫吳軍。”
“諸位,可還滿意?”
人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再來一本!”
“對,再來一本!”
李援朝擺擺手,“今日到此為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人群漸漸散了,邊走還邊議論。
“那小子是誰啊?臉都紅成那樣還看得起勁。”
“不知道,估計是哪個院的老光棍。”
“你們沒聽見嗎?他自我介紹了,叫吳軍,金魚衚衕的,臉紅估計是氣血上湧。”
“年輕真好!年輕就好這口了?”
李援朝蹲在地上,臉埋進膝蓋裡,一動不動。
劍人老闆踢踢他,“哎,走了,人都散了。”
李援朝沒動。
鑰匙串老闆彎腰看看他,“書友?豬頭老闆?李公公?”
李援朝悶悶的聲音從膝蓋裡傳出來:“我叫吳軍,也可以叫陳濤。”
“那到底叫你甚麼?”
“叫我丟死個人!”
劍人老闆樂了,“至於嗎?不就是看個春宮圖嗎?”
李援朝抬起頭,臉還是紅的,“那是我看嗎?那是你們看!我他媽被你們按著看的!”
鑰匙串老闆把布包往他懷裡一塞,“行了行了,送你總行了吧?還有這一籃子銅錢,都送你。”
李援朝看看懷裡的布包,又看看地上那籃古錢幣,臉上的紅色褪下去一點,又泛上來一點。
“這玩意兒……我拿著幹嘛?”
“留著研究。”鑰匙串老闆一本正經,“人都走沒了,你跟我還裝啥正經人,你從我這拿去的春宮畫本還少嗎?”
劍人老闆在旁邊戲謔道:“老色批……裝甚麼裝,誰還不知道你,爬寡婦牆的事兒可沒少幹……”
李援朝瞪著他們倆,“你們倆是一夥的吧?”
鑰匙串老闆和劍人老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不是。”
“剛才不是挺默契的嗎?”
“那是臨時起意。”
“心有靈犀。”
李援朝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那布包往大衣裡一塞,拎起那籃子古錢幣,站起來。
“行,你們行。我記住你們了。”
鑰匙串老闆笑嘻嘻的,“慢走啊,下次再來。”
劍人老闆也跟著揮手,“有好東西還給你留著。”
李援朝頭也不回,拎著籃子,縮著脖子,飛快的消失在黑暗裡。
走出鬼市,走在衚衕裡,他總覺得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回頭一看,黑漆漆的,甚麼也沒有。
他加快腳步。
到家門口,他站住了,深吸幾口氣,把臉上的紅暈壓下去,推門進去。
陶桃還在床上織毛衣,抬頭看他一眼,“回來了?”
“嗯。”
“手裡拎的甚麼?”
“古錢幣。”李援朝把籃子往地上一放,“淘的。”
陶桃看了一眼,“多少錢?”
“沒花錢,送的。”
陶桃狐疑的看著他,“送的?誰那麼好心?”
李援朝面不改色,“一個朋友。”
陶桃沒再問,繼續織毛衣。
李援朝抱著那布包進了屋,往床底下一塞,然後出來倒水洗腳。
泡著腳,他想起今晚的事,越想越氣,又越想越可樂。
最後自己在那兒嘿嘿笑起來。
陶桃在屋頭都聽見了,問道:“笑甚麼呢?”
“沒甚麼,想起個好玩的事。”
“甚麼事?”
李援朝想了想,“就是……今天在鬼市,看見倆傻子。”
陶桃沒接話。
李援朝泡完腳,把水倒了,回屋躺下。
躺下之前,他又看了床底一眼。
拿起來收到空間裡,翻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鬼市肯定傳遍了。
後天,說不定就傳到衚衕裡了。
他李援朝,算是徹底沒臉了,但願其他人都只記得他叫吳軍。
唉……環境時候還是兄弟好用。
不過……那書裡的圖,畫得還真挺細的。
陶桃把她那件一輩子都織不完的毛衣放好,關上燈,爬到了李援朝身上。
“咚……咚咚咚,李援朝你給我開門,別給我裝死。”
吳軍抱著小念瘋狂的砸著李援朝臥室的門。
李援朝被吵醒,對於昨晚的事,早就隨周公去了,一把拉開門。
“吳軍,你今天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跟你沒完。”
說完才注意到吳軍臉上像貓撓了一樣,“兄弟,你這是咋了?你媳婦真要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