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搖搖頭,“她可真行。”
陶桃笑笑,“她就那樣,風風火火的。”
吃完飯,李援朝去中堂看了一眼,胡悅還坐在那兒,完全一副網癮少女的模樣。
“你還不回去?”
“等會兒,讓我再玩一會兒。”
李援朝看看牆上的鐘,快七點了。
“你兒子呢?”
“有人管,不用你操心。”
“你男人呢?”
“南邊。”
李援朝搖搖頭,“南邊炮火連天,你還有心情玩!”
去院子裡抽了根菸,回來的時候,胡悅正把遊戲機往自己包裡塞。
“幹嘛?”
胡悅一臉無辜,“借我玩兩天。”
“那是我的。”
“借我玩兩天嘛,回頭還你。”胡悅已經把包拉鍊拉上了。
“我兒子肯定喜歡,讓他也見識見識美國貨。”
李援朝擺擺手,“拿走拿走,反正我也不玩。”
胡悅眉開眼笑,“夠意思!回頭請你吃飯。”
說完拎著包就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衝陶桃喊:“陶桃,我走了啊!”
陶桃從屋裡探出頭,“路上慢點!”
“知道了!”
門關上,腳步聲噠噠噠遠了。
李梅從廚房出來,“她走了?”
“走了,把我遊戲機也帶走了。”
“拿走就拿著吧!反正我也不喜歡,要是有那麼小的電視就好了。”
“有啊,下次回來我給你帶一個,巴掌大的電視機。”
李梅笑了,“李援朝,你可不能騙我,不然以後我天天給你煮粥和青菜。”
李援朝聽見青菜,喉嚨不舒服的湧動。
對於這年代那麼稀罕的遊戲機,被胡悅拿走,一家都沒在意。
那玩意兒他從威爾遜那兒搶來之後,玩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膩了。
帶回來給陶桃玩,陶桃看了一眼就扔一邊了。擱那兒也是落灰,胡悅想玩就玩去吧。
晚上,家裡人都圍著看電視。李叔不在,陶桃和李梅坐一起,小念坐小板凳上,前進坐角落裡,一集電視劇看得津津有味。
李援朝坐了十分鐘,屁股底下跟長了刺似的。電視裡放的是甚麼,他看了兩眼,覺得沒意思。
“我出去溜達溜達。”
陶桃頭也不回,“早點回來。”
“知道了。”
李援朝套上軍大衣,出了門。
衚衕裡黑漆漆的,就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點光。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溜溜達達往鬼市走。
出了衚衕,街上的路燈亮一些。有輛公交車慢悠悠開過去,車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能看見裡頭坐著幾個下晚班的人。
李援朝走得不快,心裡頭甚麼也沒想,就是溜達。
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鬼市。
還是那個味兒,滷煮、煤球、舊書、老木頭,混在一塊兒,說不上好聞,但聞著踏實。
吳軍和陳濤的攤子還擺在那兒,幾張矮桌坐了三五個人。爐子上冒著熱氣,鍋裡咕嘟咕嘟響。
還沒來的及跟吳軍和陳濤兩打招呼,那老頭就把他拽走了。
“小子,聽說你昨兒個帶一幫孩子去西子衚衕打架了?”
李援朝頭也不抬,“誰說的?”
“還用誰說?整個東城區那一片都知道了,李公公率領的小太監……”
那老頭嘬了口酒,還想繼續編下去,李援朝出聲打斷道:
“你一把年紀了還瞎咧咧,也不怕以後下地府拔你舌頭。”
“地府?”那老頭搖晃著頭,“那不是我去的地兒。”
李援朝抬頭看他,“得,你們額頭長通天紋的去長生天是吧?”
那老頭一瞪眼,“承讓承讓。”
李援朝笑了笑,“臭不要臉的,人民火葬場可不認你們那狗屁通天紋,就沒那把火燒不透的。”
鄭老頭和葉老頭也過來了,一人拿著個扇子。
鄭老頭坐下,“聽說你又發財了?”
“發甚麼財,就倒騰點小買賣。”
葉老頭咔嚓一下抖開扇子扇了扇,“昨兒個請一幫孩子吃涮羊肉,那叫小買賣?”
李援朝看看他們仨,大冬天扇扇子,也不怕受涼驚厥過去,“你們怎麼甚麼都知道?”
“太陽底下無秘密。”那老頭搖頭晃腦,“尤其是狗特務回來,人民群眾不得盯緊點。”
李援朝起身拍了拍屁股,“你們仨個糟老頭子自己玩吧,我去逛逛,看有漏撿沒有。”
“就你那水平,也想撿漏?不被人坑就是萬幸了!”
李援朝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操著手,躲著劍人老闆的攤位,溜達到了鑰匙串老闆的攤位。
蹲在地上扒拉著一兜子的古錢幣,鑰匙串老闆皺眉看著對面蹲著的黑影。
丫的裝啥呢?電筒都不打一個,丫的摸黑還扒拉得挺認真的。
於是開口盤道道:“同志,你想要那個朝代的,我這兒都有?”
李援朝心裡也在笑,丫的古玩市場的人都愛吹牛逼,一開腔啥都有。
搜刮了他那淺薄的古玩知識,開口說道:“哦……你給我找點大齊通寶出來,我全要了。”
“兄弟,是我有甚麼地方得罪了你或別人嗎?你這是……”
“沒有,你也別認為我是找茬,是你自己說的甚麼朝代的都有。”
鑰匙串老闆,拿著手電筒開啟,但沒照對面的人,因為在鬼市用電筒照人臉是犯忌諱的。
電筒光照進了裝古錢幣的籃子裡,銅錢在光下泛著幽幽的綠鏽。
“大齊通寶?”鑰匙串老闆嘬了嘬牙花子,“兄弟,你這是要我的命啊。黃巢那點子事兒,前後幾年,留下來的錢能有幾個?我要有那玩意兒,還用擺擺嗎?”
李援朝蹲在那兒,手還在扒拉,嘴裡不鹹不淡的說:“那你說甚麼朝代的都有。”
“我那是形容!形容懂不懂?”鑰匙串老闆把電筒關了,也蹲下來。
“就跟你們年輕人找物件,說甚麼樣的都能處,結果人家給你介紹個醜的,你立馬翻臉,一個道理。”
李援朝抬頭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臉,但能看見對方嘴裡的菸頭一明一滅。
“你這話說得,好像你見過我找物件似的。”
“哎喲喂,我聽過呀!”鑰匙串老闆咧著嘴笑了笑吸了口煙。
“金魚衚衕李公公,違背天理,強行娶了一漂亮媳婦。
然後出門尋找續根之法,這不才回來就收了老鱉頭的陰魂,領著九個童子密練。”
李援朝愣了一下,“這他媽誰傳的?我要砍了他。
這他媽把我都傳成邪教了,嬸可忍,但叔不能忍。書友你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