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誰也沒走,隔著玻璃照樣看熱鬧。
賈東旭悲哀的看著外面,那一張張帶著探究欲的臉如此興奮。
想當初老孃在家的時候,外面有一個算一個,誰敢這麼明目張膽看老賈家的笑話?
他走到門邊放下門簾,這才隔絕了那些引人不適的目光。
但本來小聲的議論反而變大聲了!
他默默的低下頭,如果老孃在,這些人肯定不敢,就算敢,老孃也能把他們嘴都撕爛!
“媽的!”
賈東旭惡從膽邊生,猛的要推門,但李有為一句話把他拽回來了。
“東旭,恭喜你啊。”
賈東旭慢慢回頭,眼裡先是不解,又閃著被愚弄的憤怒。
“我現在有甚麼事值得你恭喜?”
“在另一個世界,你媽和你爹又喜結連理了,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這!”
賈東旭慢慢坐到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揚,蒼白的臉上竟然真的湧起淡淡的喜悅。
“我的活爹啊!他騙咱們啊!騙咱們啊!”
棒梗蹦著高叫喚,換以前他就不管了,反正老賈家天天被騙,不差那麼一次兩次。
但這回不行,一旦老爹聽話,真把他送去見爺爺奶奶怎麼辦?
還沒活夠呢啊!!!
騷年感覺生命安全受到了巨大威脅!
“棒梗,你原原本本再說一遍。”
賈東旭聲音溫和,輕輕揉著兒子的手。
“您讓我滾,我就往家跑,在衚衕裡忽然撞上了甚麼東西,但前面甚麼都沒有!
緊接著我爺爺在我耳邊說要帶我走,我奶想我了,然後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但是爹......”
“你確定你不是腳滑摔倒的?”
身為成年人,賈東旭還是更容易發現不對勁。
“不是!”
棒梗無比堅定,“我當時往前跑,就算摔倒也是往前撲,但我都被彈回去了!”
“你聽見聲音的時候,看周圍了嗎?”
“看了,沒人!”
“那聲音和李有為像嗎?”
賈東旭終於又抓住了一個重點,重要到旁邊的李有為心裡一虛!
“李有為,你夾著嗓子說棒梗跟我走,你奶想你了!”棒梗大聲道。
李有為點點頭,夾緊嗓子,尖聲道:“棒梗,你奶想你啦,跟爺爺走!”
“你是個太監嗎?”棒梗近乎暴怒,吼道:“不是往高了說!你要壓低嗓子!”
“哦。咳!”
李有為壓低嗓音,“棒梗,跟我......”
“爹,就他!”
破案了,棒梗怒不可遏,但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終於能證實自己了!
賈東旭詫異的看著李有為,“你怎麼做到的?棒梗為甚麼沒看見你?”
“爹,當時我很害怕,其實看的也不是很仔細,他可能穿一身黑躲在暗處!”
“哎棒梗,你不是說聞到你爺爺嘴裡熗土豆絲的味道了嗎?那說明你倆距離不遠啊!”
“我!”棒梗張大嘴,還沒等說話,李有為接著說。
“你不是說你爺爺貼著你耳邊說的嗎?”
“我!”棒梗又張大嘴,但還是錯過了節奏,李有為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怎麼能在這種大事上騙你爹呢?東旭你得管啊!”
“我!”賈東旭張嘴,還是沒插上話,李有為道:
“東旭,棒梗恨我,所以想利用這次機會挑起咱倆的對立!他看你當時不在,知道你沒法證明聲音真假,才用這個來忽悠你!冤枉我!”
李有為全程輸出,不給別人插科打諢的機會,談話的藝術除了內容還有節奏!
只要能憋著別人,別人就會像發動機一樣,要麼憋熄火,要麼爆缸。
果然!
棒梗大吼:“李有為你胡攪蠻纏!我就是恨你!就是想冤枉你怎麼了?但這次我......”
“好了!”
李有為果斷打斷,扭頭道:“東旭你聽見了嗎?”
聞言,賈東旭眉頭皺的更緊了,審慎的看著他,別想耍滑頭!
又打量起兒子,平時兒子總說要弄死李有為,那麼這次冤枉人家一次也正常?
棒梗努力認真的看著老爹,請看見兒子臉上的真誠好嗎?信我信我信我!
“姥姥的啊!”
賈東旭搓臉,六神無主,看起來好像李有為更真誠一點?
“棒梗啊,叔答應你,無論如何也不讓你爹聽你爺爺的把你送過去,這下放心了吧!”
正所謂做人要面面俱到,想忽悠一家子,就要明白每個人的心思。
無非就是摸清人心底的恐懼而已!
果不其然,棒梗忽然就鬆了口氣,但依然警惕的看著老爹。
賈東旭驚訝的從兒子眼神裡看見了防備,這讓他有點心痛,不知道自己哪裡做的不夠,竟然讓兒子害怕了。
“棒梗,你也知道爹很孝順......”
“所以我才害怕啊!”
棒梗一臉苦逼,要是攤上個不孝順的爹,他還不害怕呢!
“你放心,爹再孝順,也不至於把你送下去!這回我不聽你爺爺的,將來他要懲罰就懲罰我。”
“爹......”
騷年喉嚨裡像是堵了甚麼,哽咽道:“我確實害怕你給我送去,但我說的也都是真的,真的是李有為假扮的,我不想看見您被騙!”
“行了。”
一看兒子現在狀態和剛才完全不同,賈東旭心裡已經有數了。
無非一個恨字而已。
“李有為,你剛才說我接下來要幹正事?”
“爹......”
失去了生命威脅之後,棒梗忽然又佛繫了,不愛管了,腦袋趴在胳膊上當觀眾。
“東旭,俗話說入土為安,你媽的遺體暫時找不到,那就找幾件衣服甚麼的,先安葬個衣冠冢吧,再在院裡擺幾桌,給你媽風風光光送走。”
“唉,還是你想的周到。”
賈東旭一臉疲憊,“我得好好準備準備,你走吧。”
“東旭,咱倆是師兄弟啊,這事我幫你安排了!你只要出錢就行了!”
“我不瞞你,我媽走的時候,我把家裡的積蓄都偷偷塞到她行李裡了,現在想給她辦喪事......”
賈東旭低下頭,手緊緊絞在一起,一個男人面對錢時的無奈和悲哀,徹徹底底體現了出來。
一個大孝子,必然想風光把老孃傳送走,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