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完了早飯,陳光陽就把沈知霜抱下了樓。
“爸,你要帶我媽去哪啊?”
“她的腳不是還沒好嗎?不是不能讓她下樓嗎?”
“爸,媽媽重不重?小雀幫你吧……”
三小隻揹著書包,跟在陳光陽的後面,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
“你媽要去工作的地方視察一下,她可重了,我都快抱不動了。”
陳光陽微笑著打趣了起來。
“胡說八道,我哪有那麼重?”
沈知霜拍了一下陳光陽的胸口,佯裝出了發怒的樣子。
雖然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沈知霜基本都沒怎麼動,但是她的身材還保持得特別好,一點都不顯胖。
雖然生了很多孩子,但現在看起來還跟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一樣。
“媽,真的假的啊?你的腳還沒有好,就著急去上班嗎?”
“是不是你的領導非要讓你去的呀?他咋這麼不知道心疼人?”
“那是甚麼領導啊,一看就是壞人,讓爸爸收拾他。”
三小隻也知道心疼母親,一個個揮舞著小拳頭,替沈知霜打抱不平。
“你看?就連孩子都捨不得讓你去工地……”
陳光陽微笑著說道,內心感覺到非常欣慰。
這幾個孩子終於是養大了,那維護媽媽的樣子,看起來特別暖心。
“不是領導非讓媽去的,只是媽在家待著實在沒啥意思,去工作的地方轉一轉。”
“你們啊,就放心吧,媽媽的領導可都是好人呢。”
沈知霜心裡也特別美,一雙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狀。
幾分鐘之後,三小隻揮手告別,陳光陽也把沈知霜抱進了車裡,貼心地幫她紮好了安全帶。
“坐穩了,咱們要出發了。”
陳光陽坐在了駕駛位上,吆喝了一聲,直接就衝了出去。
一路上非常順利,陳光陽很快就抵達了東風縣的工業開發區。
“光陽,你快看啊,這邊的工程進度抓得也還可以啊。”
“才過去了一個多月,拆遷工程都已經結束了,現在都已經開始挖上了基礎。”
“嘖嘖嘖,進展真快啊……”
沈知霜坐在了副駕駛上,透過窗子看著道路兩邊的光景,由衷地感嘆了起來。
“這隻能證明專案上就算是離開了你,那也一樣能正常運轉。”
“你以後就不用瞎操心了,有那個時間和精力,不如讓我帶你去點景色優美的地方放鬆一下,換換心情。”
陳光陽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
“那能一樣嗎?”
“雖然說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專案也進展得特別好,但我沒親眼看到,心裡總是不踏實。”
沈知霜撇了撇嘴,非常認真地說道。
“行,你說得都有道理!”
“既然專案的進展你都已經看到了,那麼下一步你要去哪?專案指揮部?”
陳光陽挑了挑眉頭,笑著問道。
“算了吧,我就不去了。”
“指揮部裡肯定非常忙,我就不過去添亂了,看到專案進展得這麼順利,我也就安心了。”
“嗯,你快往左邊看,那是甚麼?”
沈知霜說著說著,臉色突然就是一變,急忙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甚麼?”
陳光陽皺了皺眉頭,稍微減了減速,向左邊看了過去。
只見一大幫人拉著橫幅,堵在了專案指揮部門口,明顯就是在抗議。
“呦,想不到今天還有熱鬧看。”
“橫幅上寫著專案負責人中飽私囊,無良承包商還我血汗錢……”
陳光陽揉了揉鼻子,立馬就意識到專案指揮部肯定是幹出了甚麼不光彩的事,否則怎麼可能會被這一大人給堵在了門口。
這麼醒目的橫幅,看著都讓人覺得刺眼。
“現在的負責人是誰呀?咋能引起這麼大的糾紛,這如果處理不好,肯定會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
“工程進展得再快,也不能這麼胡搞亂搞啊。”
沈知霜冷著一張臉,十分嚴肅地說道。
在她負責這個專案的時候,各方面都協調得井井有條,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如今她剛走了一個月,就鬧出了經濟糾紛,這讓沈知霜剛剛舒緩的神經馬上又緊繃了起來。
看來,這個專案沒她坐鎮,還真是不行……
“你就別管負責人是誰了,反正跟你沒啥關係,我今天就是帶你過來視察一下,可沒讓你參與其中。”
“而且你這個身體情況也實在不允許,所以這些事你就交給縣政府去處理吧。”
陳光陽並沒有把車停下來的意思,生怕自己的寶貝媳婦帶病上崗,身體力行地去解決這些糾紛。
“光陽,話不能那麼說。”
“你快把車停下,讓我去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我要是不問個明白,那我就算是在家裡待著也不安心啊。”
沈知霜就是一個十足的工作狂,如果一切安好,那麼她肯定就坐車繞一圈,然後就跟著陳光陽回家了。
但是如今發現了這麼大的問題,如果不過問一下,沈知霜的心裡肯定會像是紮了一根釘子一樣,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行吧……”
陳光陽也實在拗不過沈知霜,只好把車停到了專案指揮部附近,準備帶她去問個究竟。
“然而就在陳光陽剛下車的時候,卻發現在那些討說法的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桑吉爾夫!”
“嘎哈呢?你一個老外,咋那麼喜歡湊熱鬧呢?”
陳光陽立即揮了揮手,非常熱情地跟桑吉爾夫打起了招呼。
“陳光陽?這麼巧,咱們可真是好久沒見了。”
“你以為我是在湊熱鬧嗎?我正在組織著這群人過來示威維權呢。”
桑吉爾夫見到了陳光陽也是眼前一亮,於是就立即放下了橫幅,轉身就向陳光陽這邊走了過來。
“啥?今天這麼大的場面,全是你組織的?”
“桑吉爾夫,你這簡直就是在胡鬧,這裡是東北,不是北邊,你這屬於尋釁滋事,整不好再把你給抓進去……”
陳光陽一聽,頓時就急了,立即把桑吉爾夫拽上了車,非常嚴肅地說道。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光陽,我本來要建個廠,做點紅腸甚麼的去賣,完成老K交給我的任務。”
“可是沒成想,我把建廠的錢交了,可是承建方卷錢跑了,工地也停工了,根本就沒人管!”
桑吉爾夫唾沫橫飛地說道,整個人都被氣得像是一頭暴怒的棕熊一樣。
“甚麼?桑吉爾夫先生,你能說清楚一點嗎?”
“承建方怎麼能跑呢?這工業園區還沒有建好,他們也拿不到尾款,不可能連基礎都沒有做好,就跑了啊。”
沈知霜越聽越迷糊,覺得桑吉爾夫所說的話完全就是驢唇不對馬嘴。
“嫂子,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承建方是專案總負責的親戚,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些煩瑣的規矩,剛動工的時候,他就從專案總負責那裡拿到了所有的錢,然後就卷錢跑路了。”
“光陽,你說我冤不冤?我來東北都已經多久了,結果這個生意還沒有做成,也就是老K沒有追究,否則我可就完犢子了。”
桑吉爾夫氣得直拍大腿,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東北的生意居然會這麼難做。
之前他就被騙子給套光了本錢,如果不是陳光陽拉扯了他一把,估計目前還在做苦力。
如今跟縣裡達成了合作,想要建廠賣一些肉製品,可是沒想到還是被騙了,大筆的建設資金扔了進去,結果卻沒幹活。
“這,太不符合規矩了!”
沈知霜聽了之後,立即就意識到這個問題到底有多嚴峻。
一開始,他看到主路兩旁的工地進展神速,還以為工業開發區這個專案在良性執行。
現在才知道,那隻不過是專門為了應付領導檢查的表面工程。
實際上在邊邊角角之中,很多個工地都已經停工了,連半個工人的人影都找不到。
“桑吉爾夫,你說這事準嗎?”
陳光陽皺起了眉頭,聲音也變得十分低沉。
工程才到做基礎的階段,專案指揮部就把整個工程款都發給了承建方,這完全就是違規操作。
承建方都已經拿到錢了,他們怎麼還會繼續幹這個工程?
就算不連夜跑路,那麼也絕對會偷工減料。
這就相當於拿了保送名額的學生,高考之前根本就不需要像其他學生一樣埋頭苦讀了。
“光陽,這種事情我怎麼敢胡亂說?”
“你抬頭看一眼,那些舉著橫幅,蹲在門口的人,他們都跟我一樣,你可以挨個去問問,到底是不是這麼一回事。”
桑吉爾夫長嘆了一口氣,非常無奈地說道。
“光陽,這件事情牽涉重大,我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不管。”
“這樣吧,你帶我去一趟指揮部,我親自去問問那個負責人,如果一切屬實的話,我必須嚴肅處理。”
沈知霜實在是坐不住了,必須把這件事情給掰扯的明明白白。
畢竟這可涉及了工業園區這個專案能不能繼續開展下去的問題。
“算了,知霜,這事你就別管了。”
“畢竟你現在可不是專案負責人,最多就算是一個招商局局長而已。”
“無論從級別還是職務上來看,就算你去了,那也絕對解決不了問題。”
陳光陽搖了搖頭,並不想讓沈知霜參與其中。
“我……”
沈知霜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反駁,但突然意識到陳光陽所說的話也特別有道理。
沈知霜雖然有心撥亂反正,但她現在已經不是專案負責人了,已經沒有權力再過問這個專案的事。
就算以招商局局長的身份進入這個指揮部,那她也沒有權利對現在的專案負責人問責。
“光陽,那你說該咋辦?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胡來吧?”
沈知霜咬了咬下唇,內心之中非常煎熬。
這個工業開發區可是她一手操辦起來的,如果不是因為腳部受傷,那絕不可能交給其他人來負責。
這個專案傾注了她無數心血,沈知霜實在不忍心看著它整體邁入深淵……
“知霜,你要是能信得著我的話,那你就把這個問題交給我來處理吧。”
“三天之內,我給你辦的明明白白,怎麼樣?”
陳光陽清了清嗓子,直接就把這件事情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太明白自己的媳婦是甚麼性格了,今天看到這麼大的漏洞,必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可是沈知霜現在還有傷,陳光陽可捨不得讓她為了這點破事再來回奔波。
除此之外,陳光陽還有一個必須參與進來的理由。
那就是桑吉爾夫!
這可是他過命的好兄弟,如今陷入了這種尷尬的境地,陳光陽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就算沒有沈知霜這一層關係,陳光陽也必須為桑吉爾夫出這個頭,討還一個公道。
“那好吧……”
沈知霜思慮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相信陳光陽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魄力。
而且他所答應的事,還從來都沒有讓沈知霜失望過。
“行,那就這麼定了。”
“桑吉爾夫,你趕緊把這些人都給帶回去,我最多隻要三天時間,如果我解決不了,你們再來拉橫幅也不遲,對吧?”
陳光陽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了怒氣衝衝的桑吉爾夫。
在如此重要的部門門口拉橫幅,這不僅僅會引起非常惡劣的影響,還有可能讓桑吉爾夫攤上責任。
陳光陽不可能任由他們再胡鬧下去了。
不管這件事情到底如何,陳光陽都決定先扛下來,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否則肯定更難處理。
“光陽,既然你都已經發話了,那我也必然得給你面子。”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就三天時間,如果三天之後,我們的工地還在那裡停擺,那我可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桑吉爾夫緊緊地盯著陳光陽,聲音十分低沉地說道。
毫不誇張地說,在此時此刻,唯一能夠取得桑吉爾夫信任的人也就只剩下陳光陽了。
要不是陳光陽讓他等上三天,那桑吉爾夫就會在今天晚上下班之前衝進專案指揮部,非要大鬧他一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