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上下已經連軸轉了三天。詐騙窩點的戲份拍攝難度大,群演多,場景複雜,文牧又是出了名的完美主義者,一個鏡頭拍十幾二十遍是常事。
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像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斷裂,大家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要儘快完成拍攝才行。
所以當場務組的老馬接到指令後,立刻帶著三個年輕場務開始往橫樑上吊攝像機。老馬乾這行十幾年了,甚麼樣的場地沒遇到過?他爬上腳手架,用手摸了摸那根橫樑,木頭表面有些潮溼,長了青苔。
隨後他用指甲摳了摳,摳下來一塊軟塌塌的木屑。立刻皺了皺眉,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木頭可能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結實。
“馬哥,怎麼了?”底下的小夥子喊了一聲。
可現在已經箭在弦上,老馬也只能搖搖頭,把那絲疑慮甩掉。拍戲要緊,那麼多人在等,耽誤了進度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他指揮小夥子們把鋼絲繩套在橫樑上,固定好滑輪,把攝像機吊了上去。攝像機不輕,加上雲臺和電池,少說也有十幾公斤。鋼絲繩繃緊的那一刻,老馬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停!”老馬愣了一下,在叫停安裝後,又仔細聽了聽,卻甚麼聲音都沒聽到。
“難道剛才我聽錯了!”
就在這時,站在下面的張琪喊道:“老馬,怎麼樣了?快點,文導著急了!”
“行了,固定好了!”聽到催促聲後,老馬趕緊從腳手架上爬下來,並且拿著對講機通報了一下。
於是拍攝繼續。
田曦微站在廠房中央,她的位置恰好在那根橫樑的正下方。這不是導演的安排,也不是她自己的選擇,是走位的時候自然而然走到了那裡。
劇本里的梁安娜得知警方即將突襲,既想留下來等救援,又怕在救援到來之前被滅口,那種矛盾、恐懼和絕望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緒,全部壓在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身上。
文牧也看到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手拿起對講機,沉聲喊道:
“各部門準備!”
隨著燈光、攝像全部就位後,場務走到鏡頭前,舉起場記板,對著話筒說道:
“第15場,四鏡,二次!”
啪!隨著打板聲落。
“Action!”
現場的A機、B機、D機同時運轉,新加裝的C機也從高空緩緩俯拍。
田曦微的表現一如既往的出色,眼神裡的恐懼看起來非常真實,這並不是因為她在演戲,而是因為她已經入戲了。梁安娜的恐懼變成了她自己的恐懼,身體在微微發抖,臺詞說到一半的時候,就連聲音都變了調。
坐在監視器後面的文導,看到田曦微的表演後微微點頭,這條不錯,可以用!
許言就站在拍攝現場,距離田曦微不到十米的地方,靜靜的看著田曦微表演,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被許言看在眼中。
突然,他彷彿聽到了甚麼聲音,然後感覺頭頂有粉末落到頭上,一開始他還沒注意,以為是因為拍攝導致廠房裡的灰塵被暴起。
可隨著頭頂的灰塵越落越多,就連其他人也開始不自覺摸起頭髮時,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這一看立刻讓他肝膽俱裂!
頭頂掉下來的哪是灰塵,原來是架著C機位攝像機的橫樑木框中間出現了一條裂縫,大量的木屑正從接縫處稀稀簌簌的往下飄落而來。
“停!攝像機…”
發現異常後,許言立刻大聲喊了起來。
可他的聲音卻被現場拍攝直接淹沒,此時的周圍全是噪音,群演的尖叫聲、腳步聲、道具槍的響聲。
沒有人聽到他在喊甚麼,而裂縫也在迅速擴大,由細變粗,由短變長。鋼絲繩繃緊的那個固定點在劇烈地顫動,金屬和木頭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眼看重達十幾公斤的攝像機就要掉落下來,顧不上其他的許言,只好直接打斷拍攝,衝進片場,因為田曦微的位置恰巧就在橫樑的下方。
雖然攝像機掉下來砸不到她,但橫樑斷裂後,她一定會受到波及,十幾公斤的攝像機加上幾十公斤的木頭,從將近十米的高空墜落,重力加速度,那不是受傷的問題,是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許言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而正沉浸在角色裡的田曦微,對即將降臨的危險毫無察覺。
當文牧也從監視器裡看到許言的身影后,當即愣在當場,隨後他又氣憤又驚訝的站起身,想要詢情況,卻已經為時已晚。
就聽耳邊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頭頂的木頭房梁斷裂開來,固定在上面的鋼絲繩崩斷,攝像機瞬間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橫樑的一端砸在地面上,揚起漫天灰塵。
而這時,站在下方的田曦微只來得及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個人影就從側面撲了過來,把她整個人裹在懷裡,朝旁邊滾了出去。
後背撞在地面上時,劇烈的撞擊疼得她悶哼一聲。
嘈雜聲立刻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大喊道:“快來人,出事了!”。
田曦微的耳朵被震的嗡嗡作響,眼前全是灰塵,當她睜開眼,看到許言就趴在自己身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用整個後背護住了她。
一根比她大腿還粗的木頭橫在許言背上,一端著地,另一端還連著斷裂的橫樑。
此刻許言的後腦勺上有一道傷口,正在不停的有鮮血湧出,順著頭髮流到脖子上染紅了一片。
旁邊散落著碎木塊和斷裂的鋼絲繩,攝像機的殘骸就摔在不遠處,四散開來!
作為許言的保鏢,趙金雷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他本來站在廠房門口靠牆的位置,離這段至少有五十米。許言衝出去的那一刻,他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看到老闆突然朝田曦微跑了過去。
然而,當他抬頭看到那根橫樑正在墜落時,腦子“嗡”的一聲,雙腿就像上了發條一樣狂奔了過去。
可當他衝到近前的時候,橫樑已經砸下來了。看到自家老闆趴在田曦微身上一動不動,腦袋上全是血立刻大聲喊道:
“老闆!老闆!”
喊了兩聲後,又趕緊用手探了探許言的鼻息,發現還有氣,頓時鬆了一口氣。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