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這個名字不停的在他腦海中迴盪,像是針扎一般刺激著他的大腦,這讓本來昏昏沉沉的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涵洞裡還是黑漆漆的模樣,但令人慶幸的是,雨終於停了,風也在變小。寂靜的夜晚中,從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嗡嗡的,像是蚊子在耳邊叫。
許言躺在紙板上,渾身滾燙,額頭更是燙得像著了火。他用力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雖然手心冰涼,但還是能感覺到額頭那滾熱的溫度。
他掙扎著坐起來,頭昏沉沉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正在發燒,如果不吃藥的話,演變成肺炎會更加嚴重,甚至危及自己的生命。
可他手中一沒有錢,二沒有身份,三不會說話,更不知道醫院在哪裡,所以只能獨自強撐著。
直到天亮。
雨後首爾的清晨空氣清新,街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陽光照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燒了一夜的許言終於從涵洞裡爬了出來,他踉蹌著站起身,潮溼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臉色慘白,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扶著橋欄杆緩了幾分鐘以後,他這才 拖著有些發軟的身體,慢慢地朝大街上走去。
由於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他只能機械地一走一步著,像一臺快要耗盡電量的機器。
街上的行人從他身邊匆匆經過,只是嫌棄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加快腳步走開。
一個渾身溼透、臉色慘白、走路搖搖晃晃的流浪漢,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裡,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
他就這麼漫無目的走過一條街,又走過一條街。直到太陽越升越高,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才稍微讓許言的身體舒服一些,可對於身處高燒狀態的他而言,也僅僅是杯水車薪罷了。
在病毒的作用下,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眼前的景象更是開始扭曲、變形。身旁的高樓大廈像是要倒下來一般。
拖著疲憊的身體,許言用力的搖了搖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但事實證明,這樣做不僅於事無補,反而讓他的頭變得更加眩暈起來。
在這種狀態下,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他只知道自己就這麼一直機械的走著…
直到他再也走不動了。
突然雙腿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東西撐一下,但最終卻甚麼物體都沒抓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瞬間失去了知覺。
首爾,江南區,新沙洞商業街。
一家中餐館門口,老闆娘正蹲在地上洗著早晨剛買的蔬菜。她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華裔女人,姓王,祖籍魯省,在首爾開了十幾年中餐館。
可就在這時,認真洗菜的她,突然聽到“撲通”一聲,像是甚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出於好奇,她抬起頭看去,居然看到一個人趴在她店門口的臺階上,渾身溼透,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哎呀!”王阿姨嚇了一跳,手裡的菜也掉在了地上。
她趕緊站起來,走到那人身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雖然臉色很差,但五官長得很端正,帥氣。
下意識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對方還有氣。
“喂,小夥子,你怎麼了?”她用中文喊了一聲。
那人沒有反應。
於是王阿姨又改用韓語繼續喊呼喊,還是沒有動靜。
猶豫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男子的額頭,結果卻發現燙得嚇人。
“這是發高燒,給燒暈了。”自言自語了一句話,王阿姨站起身,對著店裡喊了一聲,“老陳!老陳!快出來!”
“來了!”
不一會,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店裡跑出來,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正在做飯,他是王阿姨的老公,姓陳,也是華裔。
“怎麼了?”老陳問。
“有人在我們店門口暈倒了。”王阿姨指著地上的人說道。
老陳一臉驚訝,蹲下來看了看,又摸了摸那人的額頭:“哦,燒得不輕。看來是身體支撐不住了,來,老婆子,搭把手,先把他抬進去再說。”
兩個人合力把許言抬進了店裡,放在角落的一張沙發上。心地善良的王阿姨去倒了一杯溫水,而老陳則是去拿了一條幹毛巾和一條毯子。
二人把毯子蓋在許言身上,用乾毛巾擦乾了他臉上的水。並且還去藥店買了退燒藥,回來用水化開,一勺一勺地餵給許言喝。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可許言還是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王阿姨坐在旁邊,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嘆了口氣:“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大清早的燒成這樣,一看就是昨夜淋了雨。”
但是同樣站在旁邊的老陳,皺著眉頭道:“要不送醫院吧?咱們也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萬一…”
“送醫院?我們沒有他的身份資訊,醫院不收的。”王阿姨搖了搖頭,“先看看吧,等他醒了再說。”
說著話,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盒退熱貼,撕開一片,貼在了許言的額頭上。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老陳嘆了口氣,轉身回廚房繼續炒菜去了。
隨著臨近中午,店裡的客人陸續多了起來,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只有許言躺在角落的沙發上,蓋著毯子,額頭上貼著退熱貼,依舊在沉沉的睡著。
而在睡夢中,“許言”這個名字,還在不停的在腦海裡回想,一點點的在他的大腦中,紮下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