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樸哲洙早就看出來女兒的想法,只是礙於孩子已經長大,再加上妻子去世,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對女兒的感情問題指手畫腳。
可現在的問題是,不說不行了,因為隨著海城(許言)的身體逐漸恢復正常,他敏感的發現樸敏靜看海城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所以這才跟女兒挑明,並加以制止。
而樸敏靜被父親挑明心事以後,多少也有些不服氣,可是在南韓這個把尊重長輩刻進骨子裡的國家,她也只能默默的承受這一切。
晚飯做好後,三個人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就著昏黃的燈光吃飯。
桌子上只擺著幾道簡單的小菜,清蒸梭魚、辣炒年糕、泡菜湯,還有一鍋白米飯。
樸哲洙跟往常一樣,開了一瓶燒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許言倒了一杯。看著面前的酒杯,許言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只有二十多度的燒酒一入嘴,那種辛辣而溫熱的口感,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咂麼咂麼滋味,又喝了一口。
樸敏靜看著他喝酒皺眉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海成,你以前喝過這種酒嗎?”
許言聽不懂她的話,但從她的表情裡,猜到了她大概問的是甚麼意思。無奈的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意思是,不知道。
這一下樸敏靜笑得更開心了。她覺得許言這個樣子特別可愛,再加上許言那俊朗的外表和帥氣的五官,臉上不由的升起兩朵紅暈。
可是坐在旁邊的樸哲洙卻一臉凝重的不停喝酒,很明顯是有心事。
飯吃了一半,樸敏靜看到自己的父親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隨即問道:
“爸,你怎麼了?難道還是因為剛才的事嗎?”
可樸哲洙卻搖了搖頭,然後放下筷子,鄭重的說道:
“敏靜呀!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樸哲洙的聲音非常低沉,彷彿是做了甚麼對不起女兒的事一般。
父親的語氣,讓樸敏靜的心突然提了起來。她看著父親的表情,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爸,甚麼事?難道你也生病了?請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媽媽才離開沒多久!”
樸哲洙看到女兒誤會,急忙開口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身體非常好。”
“呼,那就好!”
“可是我要說的這件事,對咱們的影響也是非常大的。”說完,樸哲洙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寫著數字的單據。上面用韓文密密麻麻地寫著一行行字,最上面的大標題赫然寫著:“債務催收告知書”。
有些不明所以的樸敏靜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爸!你怎麼又借高利貸了?!”
這句話讓樸哲洙有些慚愧的低下了頭,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不是又借,是之前借的…一直沒有還清。”此刻,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愧疚,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
“三年前你媽生病的時候,我借了一筆錢做手術。後來你上大學,學費不夠,又借了一筆。這些年我一直在還利息,本金…一分都沒還。”
突如其來的債務,讓樸敏靜的手開始發抖。她看著那張催款單上的數字。
本金,八千五百萬韓元。利息,三千二百萬韓元。合計,一億一千七百萬韓元。
一億一千七百萬!
她學護理專業,畢業後的起薪一個月也就兩百萬韓元左右,不吃不喝要五年才能還清。
“爸,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面對這麼多債務,樸敏靜的眼淚不自覺的掉了下來。
而樸哲洙並沒有回答,他作為一個男人和父親,不僅沒能給自己女兒想要的生活,反而連外債都還不清,所以只能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坐在旁邊許言,看著父女倆的表情,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他能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於是他放下筷子,伸手輕輕拍了拍樸敏靜的肩膀。當對方抬起頭來,看著他,許言才發現這個女孩早就已經哭的淚流滿面。
“海成…”
許言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擔憂。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知道這個救他於危難之中的小家庭,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啊!啊…啊!”
隨即,他便抬手比劃了起來。
同時他想說點甚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啊啊”的氣音,沒有任何意義。
而本來這頓看起來雖然簡陋,但還算溫馨的晚餐,也就只能就此草草結束。
兩天後的一個下午,樸敏靜剛上學離開,正在院子裡曬漁網的許言,突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他抬起頭,看到兩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了五六個男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粗的金鍊子,嘴裡叼著一根菸,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看起來很不舒服的笑容。
他叫金泰浩,是仁川地區一個高利貸團伙的頭目。
只見金泰浩推開院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五個彪形大漢,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此時的樸哲洙正在屋裡算賬,聽到動靜後趕緊跑出來檢視。結果在看到金泰浩後,他的臉色瞬間變的難看起來。
“金…金社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樸哲洙趕緊鞠躬問好。
可金泰浩大咧咧的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就這麼眯眯地看著樸哲洙,笑容裡還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樸老闆,我不親自來,你能還錢嗎?”
樸哲洙的額頭立刻滲出了冷汗:“金社長,再寬限幾天,我…”
“寬限?”聽到這裡,金泰浩的笑臉突然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表情。
“樸老闆,我已經寬限你三年了。三年,一千多天,我夠給你面子了吧?”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催款單,在樸哲洙面前晃了晃:“一億一千七百萬。今天,必須全部還清。”
“金社長,我目前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您看在我一直按時還利息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金泰浩的聲音突然拔高,打斷了樸哲洙的話,“樸老闆,你是不是覺得我金泰浩好說話?才幾次三番的搪塞我?看來我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是不知道我金泰浩的厲害呀!”
“來人!”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個大漢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站在樸哲洙身邊。
“樸老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金泰浩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要是還不上錢,你這棟房子,還有那艘漁船,就全部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