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裡，樸昌浩靠在座椅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中，卻沒有點。他看了看前排副駕駛上的接頭人，用帶著濃重咸鏡道口音的朝鮮語問道：“你是僱主派來的？”
這個接頭人四十多歲，面容普通，一看就是扔進人海里找不出來的那種。只見他轉過頭來，用中文回答道：“老闆讓我來的。你們在南韓的這段時間，由我負責聯絡和後勤。”
樸昌浩聽到中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問道：“華夏人？”
“朝鮮族。”接頭人彷彿知道對方會有此一問，“三代移民，中韓兩邊都熟。”
聽到這樸昌浩也沒再追問。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轉了轉：“東西呢？”
接頭人立刻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樸昌浩接過去，拆開，裡面是一疊照片和一張紙。
照片上的人，正是許言。
有從遠處偷拍的全身照，有從監控截圖的正面照，還有一張是在漢南洞別墅門口拍到的，許言正彎腰上車，身邊跟著趙維維和趙金雷。
作為首領樸昌浩面無表情的把照片一張一張看完，最後拿起那張紙，上面用韓文寫著許言的個人資訊、住址、這兩天的日常活動規律、安保配置。
“八到十個保鏢，世宗安保的人。”接頭人也開口補充道，“對方身邊還有一個貼身保鏢，華夏人，身手很好。目標偶爾會單獨出行，但保鏢都會遠遠跟著。”
“就這些？”樸昌浩看完資料後，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就這些。老闆說了，你們的任務是……”接頭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道：“做掉他。不能留活口。”
早就知道任務內容的樸昌浩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首爾夜景上。霓虹燈在車窗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明滅不定。
接頭人看到這群殺手，沒有人說話，於是立刻繼續說道：“我家老闆還說了，事成之後，尾款會打到你們指定的賬戶。在這之前，你們的一切開銷，由我負責。”
說著話，他就從副駕駛的腳邊拎起一個黑色的手提箱，遞給了後排的李成俊。李成俊接過去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韓元，全是五萬面額的大鈔，一捆一捆的，大概有一億韓元左右——摺合美金將近八萬。
“這是前期的活動經費。這邊消費水平比較高，不夠的話，隨時跟我說。”
看到對方連這一點都想到了，樸昌浩心中非常滿意，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刀疤牽動了臉上的肌肉：“你家老闆倒是大方。”
“嗯！老闆說了，只要事情辦得乾淨，錢不是問題。”
商務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從仁川機場一路向南，穿過首爾市區，最終停在了首爾南部郊區一棟獨立的別墅門口。這棟別墅位於山腳下，周圍是茂密的樹林，最近的鄰居也在幾百米之外。隱蔽，安靜，進可攻，退可守。
將車輛熄火後，接頭人拿出了一把鑰匙遞給了對方：“這段時間你們就住在這裡，冰箱裡有食物，武器在後備箱裡。有甚麼需要，打我電話。”
可接過鑰匙後，樸昌浩卻沒有下車，而是將本來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坐直，目不轉睛的看著接頭人：“你家老闆那邊，還有甚麼要囑咐的嗎？”
接頭人沉默了一下：“老闆說，目標可能會在南韓待一段時間。但具體多久，不確定。所以讓你們儘快動手。”
“儘快？”樸昌浩冷笑了一聲，“你們在國內幹了甚麼，以為我不知道？目標是甚麼人？在國內當著警察的面開槍打人，還能全身而退，跑到南韓來還有世宗安保保護。這種人，你讓我‘儘快’？”
樸昌浩的這句話，立刻讓接頭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也沒想到這群殺手居然還會調查目標的背景，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閉口不言。
而懟了街頭人一句的，樸昌浩這才推開車門下了車。其他三個人也都快速的跟了下來。
他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包，拉開拉鍊，裡面是四把手槍和幾百發子彈——格洛克19，和趙金雷用的型號一樣。
“行了。”樸昌浩把帆布包背上，對接頭人說，“回去告訴你家老闆，我心裡有數。等我的訊息。”
接頭人點了點頭，發動汽車，消失在夜色中。
四人看到車輛遠去，這才進入別墅安頓下來。
房子不算大，但足夠用了。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有三個臥室，地下室還有一個儲藏間。冰箱裡塞滿了各種食材和飲料，廚房的櫃子裡還有幾瓶威士忌和燒酒。
李成俊把槍和子彈拿出來，逐一檢查。金明秀和鄭浩錫在客廳裡開啟電視，聲音調得很低，隨便翻看著。
只有樸昌浩坐在沙發上，把那張寫有許言資訊的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國際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用的是中文問道：“我的人接到你了？”
“嗯，接到了。”樸昌浩也用中文回答，“錢收到了。東西也收到了，我有點想不明白，你為甚麼要多此一舉，讓人接我們呢？”
“少廢話，還不是為了給你們提供幫助，我希望儘快動手。”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急切，但又刻意壓制住，“目標隨時可能回國。一旦他回了國，就再也沒機會了。”
“我知道。”樸昌浩的聲音很平靜，“但這種事急不得。我需要時間踩點，摸清他的行動規律。”
“你要多長時間？”
“一週。最多十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一週之後，我要聽到好訊息。”
“錢呢？”樸昌浩問，“之前說好的兩百萬美金，現在只到了一半。”
“事成之後，尾款一分不少。”
“不行。”樸昌浩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200萬美金必須一分不少，另外還需要再加二十萬美金。我的人要吃飯，要花錢。在首爾這種地方，沒錢寸步難行。”
“再加二十萬美金？我剛已經讓人給你們送了八萬美金了，活還沒幹？你又要加錢？”電話那頭人聽完，呼吸明顯加重了一些，過了一會才再次有人開口，只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