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江大書記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
對方的這通電話確實打的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己是甚麼身份，沈從雲居然敢直接打到自己的家中，很明顯是背後有人給他撐腰。
說是彙報工作，實則是專門打他的臉來了。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憤怒，只是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動了！
江南猛地站起身，雙手抓住桌面上攤開的檔案、筆記本、簽字筆、茶杯——所有能夠到的東西，一把掃到了地上。
“嘩啦——”
茶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濺。散落一地的白色的紙張像雪片一樣鋪滿了整片地板。就連他平常最為喜歡的鋼筆，也滾到了牆角，發出一聲細微的碰撞聲後停了下來。
這一刻的江大書記，雙手撐在空蕩蕩的桌面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姚強這位魔都市的公安系統的領導，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居然在瓊海省三涯市被當地警方扣住了。
而且還是被當場堵住，在幾十號人和手機攝像頭的閃光燈下，被同行帶回了局裡。
江南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沈從雲電話裡那些客客氣氣的字眼：“姚局長和其他的同志們目前正在我們這邊休息……按照程式，這件事需要兩地協調處理……”
配合調查。協調處理。
說得真好聽。
沈從雲是孫國海的人，這是公開的秘密。姚強落在他們手裡，雖然不會有任何事，但面子全都丟沒了。
以後哪還有臉，跟其他省市系統內的同志們一起開會，甚至這會是他的汙點，影響姚強未來的晉升。
發洩了一通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姚強跟了他十幾年，不能讓這麼忠心耿耿，還有能力的下屬寒了心。
對於瓊海省那邊來說，扣人，是程式；放人，也是程式。
這件事說到底，就是孫國海藉著這件事，在打他的臉，猶如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受得這般屈辱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但是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把姚強他們接回來。
於是冷靜下來的江南睜開眼，低頭瞥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地面，他盯著那些散落的檔案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撿起來，重新疊好，放回桌面上。碎片也掃乾淨了，倒進垃圾桶裡。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面色有些蒼白，眼袋很深，這是長期工作熬夜造成的。
再加上最近的破事太多，導致他兩鬢的白髮似乎都比昨天又多出了幾根。
可他還是在整理完書房後，關上了燈，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強迫自己睡了過去，必須得養好精神，因為將來還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江南以精神飽滿的姿態，準時出現在了辦公室。
秘書曹飛端著茶杯進來的時候，看到領導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檔案，面色如常，神態沉穩，彷彿昨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書記，您今天的行程……”
“上午先處理檔案，十點鐘的會照常開。”江南頭也沒抬，語氣平淡的吩咐了一句。
“好的，書記！”
曹飛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等門關上，江南這才放下手中的筆，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方明遠同志，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方明遠，魔都市政法委書記，五十出頭，在政法系統幹了二十多年，是江南在政法戰線上最倚重的人之一。
二十分鐘後，方明遠匆匆趕到。他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
“江書記，您找我？”
“嗯，明遠同志你坐，有件事需要你出面處理一下。”
江南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對面後，開門見山的說道：“姚強在瓊海那邊出了點狀況，被三涯市公安局扣住了。你跟沈從雲溝通一下，把人領回來。”
領導一說完，方明遠就是愣，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明白，我馬上去辦。”
“態度要好，姿態要低。”江南補充了一句，“就說是一場誤會，是我們工作程式上有疏漏，請他們諒解。人接回來就行，其他的不要多說。”
方明遠點點頭，起身離開。
而面無表情的江書記，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起檔案來。
接下來的三天裡，他一切如常——開會、聽彙報、見客人、批檔案，該幹甚麼幹甚麼。
甚至在一次全市經濟工作會議上，他還面帶笑容地講了四十分鐘，談笑風生，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曹飛注意到了一個小小的細節：領導這三天的煙抽得比平時多了不少。
三天後的傍晚，江南剛開完一個會回到辦公室，桌子上的那部顏色特殊的電話響了起來。
這部電話，是專線。
等了好久的電話，讓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立刻拿起來接通道：
“喂，我是魔都市委江南。”
聽筒裡傳來一個道沉穩的男聲：“江書記您好，吳書記已經回國了，明天上午有時間見您。”
聽到這話，江南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聲音平靜如水：“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後按下內線：“曹飛，安排一下，今晚飛幽州。”
“是，書記。”
當晚，江南的專車駛入幽州西郊的一處幽靜院落。這是某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休養的住所，安保嚴密，環境清幽。
其實他江南也是沒有辦法，實在是孫國海太咄咄逼人了，所以他只能找自己背後的靠山出面來整治一下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