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當夜色漫過省會城市的車水馬龍，許言的車隊停在了城郊一處隱秘的茶社外，推開門時，檀香繞樑，正對門的紅木椅上坐著個身著深色唐裝的男人，手指輕叩桌面，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正是孫大勝給他介紹的朋友，陳銘。
“陳哥！我是許言！”
看到這個排場甚大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陳銘並沒有任何表示，而是淡淡的說道：
“我這裡很安全，在我的地盤上，沒人敢隨便動手。”
這話的意思人家說的在明顯不過，所以許言回頭衝著陳默安和趙金雷點點頭，兩人會意立刻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邊許言也趕緊解釋了一句：“陳哥，實在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這邊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手下有些緊張！”
“呵呵，山河會所的事，我都知道了，確實動靜不小，不過在真正的掌權者看來，你和胡雪龍之間也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連個人都沒死，那就算不得甚麼大事。”
看到陳銘把話說的這麼輕描淡寫，許言一時間也有些醒悟，自己為甚麼要跟胡雪龍這種小癟三對陣，特別是還衝動的從三涯市調人跟他玩社會上的這一套，實在是有損他的身份。
看到許言沉思的模樣，陳銘點了點頭，心想這小夥子也不是那種無藥可救的人，畢竟好朋友孫大勝拜託他，讓他點醒這個有些鑽進牛角尖的孩子。
以他和孫大勝的身份來看，弄死胡雪龍這種白手套，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隨便一個小弟出面就能解決他。
“呵呵，想明白了沒有？”
面對面前這個神秘的中年男子，許言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懵懂的搖了搖頭。
“沒想明白也正常，你的身份大勝跟我交代過了，孫家眾人把你當親人看待，以我和孫大勝的關係，我也會把你當弟弟看待。
只不過大勝的思想是無論你幹甚麼，他都會無條件的支援，但是在我看來，你完全沒有必要整昨天那一出。
一個胡雪龍，我現在打電話讓他過來跪在我面前，他都不敢走任何遲疑，這才是咱們這種身份，應該得到的尊重。”
看到陳銘自信無比的模樣，許言苦笑了一聲。
“陳哥，我明白您和大勝哥的良苦用心，但是我這個人以前就是個社會底層出身，所以在思想上可能跟您還是大勝哥這種出身名門的世家子弟。”
“既然孫叔已經對外公佈了你的身份，那麼你和我就是同一類人，不過既然你想在冀省玩一玩，我這個當大哥的初次見面，給你點支援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陳銘喝了一口茶後，繼續介紹道：
“省委副書記張衛國，在冀省紮根也得有個十年來了，整個省內的政商圈子裡，不少人都沾著他的光。
胡雪龍不過是他擺在檯面上的錢袋子。”
陳銘抬眼，將一杯剛沏好的普洱推到許言面前，茶湯醇厚，熱氣氤氳了他眼底的冷意。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跟上面通了氣，這件事劃定範圍，到此為止，不會再有人往上遞話，更不會有人伸手保他。”
許言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連日來的有些勞累的神色也稍鬆了些。
他雖然清楚大勝哥給自己介紹的朋友肯定不一般，但沒想到對方會為了自己，直接撬動省級的佈局，喉間滾過一聲謝，卻被陳銘抬手打斷。
“謝就不必了，我還是那句話，你是大勝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者，張衛國藉著職務之便，縱容胡雪龍搞壟斷、洗黑錢，早就有人看不順眼，不過是缺個由頭罷了。”
陳銘放下茶盞，語氣沉了幾分，“還有件事，冀省公安廳的副廳長位置，三天後會有人到任，姓方，方謹，是我的一位朋友，刑偵出身，眼裡揉不得沙子，他到任，就是你的靠山，蘇有金那邊，也能放開手腳查。”
許言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方謹這個名字，他聽葉凱提起過，在幽州刑偵系統裡是出了名的硬茬，辦過不少貪腐大案，從不講情面。有這個人坐鎮冀省公安廳，馬志康和李主任那邊，便再有恃無恐的底氣。
“方廳長到任前，我這邊需要做些甚麼？”許言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後續的步驟。
“穩住蘇有金，讓他暗中收集證據，重點查胡雪龍公司的資金流向，還有馬志康、李主任與胡雪龍的利益往來，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私下會面的證據，越多越好。”
陳銘說完後，又加了一句道：“張衛國那邊，我會讓人盯著，斷了他跟胡雪龍的直接聯絡，他現在不敢輕舉妄動，上面的視線盯著他，他不會為了一個錢袋子，砸了自己的前程。”
許言點頭，將陳銘的話記在心裡，起身告辭時，夜色更濃，卻不再是此前那般遮天蔽日的沉鬱，天邊隱隱有微光，破雲欲出。
出得門外，坐在車裡的許言暗自思量，這個陳銘到底甚麼身份，他至今未知，孫大勝沒提，陳銘自己不說，許言也就不好太過追問。
其實還有一件事，那就是縱容張衛國這一系人在冀省胡作非為的幽州貴人，陳銘一字沒提，甚至連張衛國都不會受到任何牽連，在許言看來，這可能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雖然已方發動人脈關係，把胡雪龍給辦掉，甚至牽涉到李主任這個級別的官員，但只要不把張衛國與幽州的那些人牽扯進來，暴露在公共視野之下，想來對方到時候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想到這裡，他靠在庫裡南那寬大柔軟的座椅上，反思了一下最近這幾天的行為，不應該這麼莽撞，把自己陷於危險之中。
特別是昨天山河會所那一戰，如果胡雪龍安排手下打自己的黑槍，就算有陳默安他們保護，但難免有疏漏的時候，真要中槍，自己這好不容易闖出來的局面，恐怕只能拱手讓給他人了，指著自己的家人和妹妹？可守不住這偌大的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