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澆滅了青陽之主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
是啊。
哪怕眼前這個人再強,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們面對的,是那個讓萬域都為之戰慄的怪物。
葉星辰聽完,並沒有反駁,甚至還點了點頭。
“說得對。”
他走到那個鐵籠前,看著裡面的女子。
“如果硬拼,我們確實是送死。”
“但誰說我們要硬拼了?”
幽冥室內的空氣有些凝滯。牆壁上的鬼火偶爾跳動,把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那個只剩半截身子的女子,名叫紅羅,曾是一方妖域的女帝。此刻她盯著葉星辰,眼裡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你說不硬拼?”紅羅慘笑一聲,手指摳進地面的汙血裡,“只要我們還在天啟神域,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這神魂裡的烙印一動,他動個念頭我們就會炸成煙花。不拼,難道等死?”
青陽之主也沉默了。這是事實。他們被種下的奴印,是規則層面的鎖鏈。
“誰說我們要逃了?”
葉星辰找了個還算乾淨的鐵臺邊緣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現在帶你們走,那就是往油鍋裡潑水。天啟那個老東西對法則敏感得很,你們前腳邁出監區,後腳警報就能響徹整個虛空。到時候別說救人,我都得把自己搭進去。”
那頭趴在地上的巨獸喘著粗氣,悶聲道:“那你到底想怎樣?耍我們好玩嗎?”
“我在想,你們把自己看得太輕了。”
葉星辰伸出根手指,指了指上面的天花板,“對天啟來說,你們是甚麼?是乾電池,是儲備糧,是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你會時刻盯著自己鞋底的一粒沙子嗎?”
三人一愣。
“只要你們還在籠子裡,還在他的掌控中,他根本不會多看你們一眼。”葉星辰嘴角微揚,眼裡透著一股算計,“這就是燈下黑。”
他跳下鐵臺,走到那巨獸面前。
這是一頭撼地魔牛,皮糙肉厚,但此刻琵琶骨被兩根漆黑的長釘貫穿,鎖鏈上符文閃爍,只要它敢調動一絲靈力,就會遭遇萬蟻噬心之痛。
“忍著點。”
葉星辰沒多解釋,伸手握住了那根長釘。
魔牛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下一秒,它牛眼圓瞪。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葉星辰的手掌並沒有用力拔釘,而是覆蓋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那是混沌本源,最原始、最包容的力量。
那霧氣順著長釘滲入,像水銀瀉地般包裹住了那些暴躁的黑色符文。
原本代表著天啟意志的烙印,在遇到混沌氣的瞬間,並沒有被強行抹除,而是被……同化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欺騙”了。
葉星辰在烙印和魔牛的神魂之間,加了一層隔絕膜。在外人看來,烙印依舊完好無損,還在時刻監控著魔牛的狀態。但實際上,那個控制權已經被切斷。
“試試運轉妖力。”葉星辰收回手,拍了拍那一身牛皮。
魔牛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催動氣海。
以往那種撕裂靈魂的痛楚並未出現,久違的力量感順著經脈流動,雖然微弱,卻是實實在在屬於它自己的力量。
“這……這怎麼可能?”魔牛激動得渾身顫抖,巨大的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那釘子還在,可我不疼了!”
青陽之主和紅羅看得目瞪口呆。
在天啟神域,這種烙印就是絕症,除了死,無人能解。眼前這個年輕人,就這麼隨便摸了一下?
“別高興得太早。”葉星辰打斷了魔牛的興奮,“釘子留著是給外人看的。要是拔了,那獨眼龍進來一看,還不嚇得尿褲子?”
他轉身走向紅羅。
這次紅羅沒再廢話,主動伸出了手。
一刻鐘後。
三位曾經的主宰,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悽慘,氣息萎靡,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枷鎖感,徹底消失了。
葉星辰甚至給他們每人渡了一縷混沌生氣。這股氣護住了他們的本源,只要給點時間,雖然恢復不到全盛時期,但恢復個六七成戰力不成問題。
“感覺如何?”葉星辰看著正在活動手腕的青陽之主。
青陽之主深吸一口氣,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精光暴漲,那是身為強者的尊嚴在回歸。他對著葉星辰深深一拜,聲音沙啞卻有力:“再生之恩,沒齒難忘。閣下若有驅策,青陽萬死不辭!”
另外兩位也跟著行禮。
“這就對了。”葉星辰受了這一禮,神色嚴肅了幾分,“接下來,我要你們做的事很簡單,也很難。”
三人屏息凝神。
“繼續裝死。”
“裝死?”
青陽之主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動。
“怎麼?覺得丟人?”
葉星辰沒看他,手裡把玩著那一枚剛剛用來做樣子的黑色長釘,指尖在那繁複的符文上輕輕摩挲。
“你是曾經的一域之主,是一言九鼎的霸主。讓你像條死狗一樣繼續趴在泥地裡,被人踩著腦袋,吃著餿水,受著鞭打,確實挺難受。”
葉星辰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可你現在的命,是我剛才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既然想把天啟拉下馬,這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紅羅那隻剩半截的身軀在鐵籠裡動了動,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生鏽的鐵欄。她比青陽更早明白這個道理。
尊嚴?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尊嚴連一塊餿饅頭都換不來。
“我們出去,就是個死。”,“即便解了神魂烙印,這第七中轉站外圍還有三道感應大陣。只要我們踏出這扇門,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天啟的執法隊就會把我們碾成灰。”
“聰明。”
葉星辰打了個響指,“這地方就是個巨大的鐵桶。硬闖,那是莽夫乾的事。我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能在他最想不到的時候,捅進他心臟的尖刀。”
他走到青陽之主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對方齊平。
“天啟現在的擴張速度太快,他吞的東西太多,消化不良是早晚的事。但他太自信了,自信到根本不會在意一群已經被他嚼碎了骨頭的‘廢料’。”
葉星辰伸出食指,在青陽之主的胸口點了點,“你們,就是那些廢料。只要你們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他就永遠不會把目光浪費在你們身上。”
“這就是燈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