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
說是三巡，其實那小山般的石甕，已經被巨靈主宰灌下去了一半。
他喝得興起，巨大的手掌不停拍著石桌，震得整座神王殿都在嗡嗡作響。
“痛快！痛快！”巨靈主宰紅光滿面，眼神中的欣賞與喜悅，不加掩飾，“葉兄弟，說真的，我從未想過，這世上還有人的肉身，能與我巨靈神族硬撼到這個地步。”
“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你。”
葉星辰坐在他對面的“廣場”上，身形渺小，氣度卻絲毫不弱。他放下手中盛酒的“水盆”，淡淡一笑：“謝我甚麼？”
“謝你給我留了面子。”巨靈主宰咧開大嘴，聲音卻壓低了幾分，“最後一招，是你收了力。我巨靈神族，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他雖然性格剛愎，卻不是傻子。
兩敗俱傷的場面，是演給外面那些神將看的。他自己心裡清楚，真要拼到最後，化為虛無的，只可能是他。
葉星辰不置可否，只是又掬起一捧酒。
氣氛熱烈，但該談的正事，終究要談。
巨靈主宰灌下又一碗酒，放下石碗時，發出了“咚”的一聲巨響，殿內的喧鬧，戛然而止。
他那雙如同恆星的眼眸，終於從戰鬥的興奮中，沉澱了下來，變得深邃而銳利。
“葉兄弟。”他看著葉星辰，神情嚴肅了起來，“你今日前來，不光是為了找我打這一架這麼簡單吧？”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
“說吧，你的來意。”
葉星辰點了點頭，知道正題來了。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石桌的邊緣，負手而立，望向殿外那片灰濛濛的混沌虛空。
“我來，是想請你，一同對抗天啟。”
巨靈主宰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座山川。
“天啟？”他哼了一聲，鼻孔裡噴出兩道灼熱的氣流，“那個靠吞噬別人壯大自己的鼠輩，我早看他不順眼了。只是他盤踞在虛海另一端，與我巨靈神域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懶得去尋他晦氣。”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天啟的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源於自身實力的自信。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葉星辰，巨大的腦袋微微傾斜，問出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葉兄弟，我就直說了。”
“以你剛才展現出的實力，就算是我，在不動用始祖歸神的情況下，也遠不是你的對手。”
“那個天啟，當真有那麼厲害？厲害到……連你這樣的實力，都需要聯合我們？”
這個問題，讓殿內侍立的幾名巨靈神將，也都豎起了耳朵。
是啊。
這位天庭之主，強大得如同一個怪物。
連他們無敵的主宰，都自認不敵。
這樣的存在，還需要盟友嗎？
面對巨靈主宰的疑問，葉星辰轉過身，神情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凝重。
“他強不強，其實我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巨靈主宰愣住了。
不知道？
這是甚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沒跟他交過手？”
“沒交過手。”葉星辰點了點頭。
他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解釋了天啟的可怕之處。
“巨靈主宰，你我之間的強大，是恆定的。我們透過修行，透過戰鬥，讓自己的力量達到一個巔峰。這個巔峰，或許會隨著時間推移，有細微的起伏，但本質上，不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天啟……不一樣。”
“他是一個變數。”葉星辰伸出一根手指，“一個只增不減，而且增長速度快得可怕的變數。”
“他和我一樣是混沌體。”
“他每吞噬一個神域，消化掉一位主宰，他的力量，他的本源，就會隨之壯大一分。被他吞噬的神域越多，他就越強。”
“所以，如果我今天能贏他，不代表明天還能贏他。”
“我不知道他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神域。我也不知道，他如今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更不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
葉星辰的目光，穿過神王殿，彷彿看到了遙遠虛海的另一端，那片正在不斷擴張的黑暗。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個沒有上限，並且在無時無刻都在變強的敵人。”
神王殿內，安靜下來。
他那燃燒著火焰的眼眸中，興奮的戰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拖延得越久，敵人就越強大。直到某一天，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與之抗衡。
“好大的胃口……吞噬萬域……”巨靈主宰喃喃自語，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要吞的，是萬域。今天，他可以吞噬碧水神域，明天，就可以吞噬彩霞神域。總有一天，他的目光，會落到你們巨靈神域的身上。”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爭，而是我們所有人的戰爭。”
“要麼，我們聯合起來，在他成長到無法收拾之前，敲碎他的牙。”
“要麼，就等著被他挨個吞掉，成為他變得更強的資糧。”
巨靈主宰猛地抬起頭，那山嶽般的身軀，站了起來，投下巨大的陰影。
“說吧，要我怎麼做！”
葉星辰笑了笑。
“我有一個計劃。”
他將青玄道主等人商議的“攻守同盟”之策，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葉星辰準備以一人之力，潛入敵後，策反那些被奴役的神域時，即便是巨靈主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小子，你這膽子，比我巨靈神族還大！”
他既震驚於計劃的大膽，又佩服葉星辰的魄力。
“正面戰場，需要一條堅不可摧的防線，來吸引天啟的全部注意，為我的行動，爭取時間。”葉星辰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
“這條防線，需要一個核心，一塊最硬的盾，來頂住天啟最猛烈的衝擊。”
“我想來想去，放眼整個虛海，除了你們巨靈神族，沒人擔得起這個‘盾心’的位置。”
這句話，說到了巨靈主宰的心坎裡。
防守？
他們巨靈神族，從不懼怕任何挑戰！
“好！”巨靈主宰一拳砸在石桌上，堅硬無比的混沌石桌，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這個盾心，我當了！”
“我倒要看看，是那天啟的牙口硬，還是我巨靈神族的骨頭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