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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6章 別全指望我

2026-03-31 作者:果子笑

“我說老二!你是死人啊?!沒看見你爸累成甚麼樣了?!你大哥都這樣了,你就在那兒幹看著?!也不知道過來搭把手?!”三大媽指著閻解放的鼻子,聲音又急又氣。

閻解放被點名,撇了撇嘴,非但沒上前,反而往旁邊挪了半步,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關我屁事和不耐煩。他嘟囔道:“媽,您衝我嚷甚麼呀?這能怪我嗎?要不是爸剛才跟那拉車的死摳那幾塊錢,好說好商量,說不定人家直接就給拉到醫院門口了,用得著現在受這罪?您看爸這架勢,能背到醫院嗎?別大哥沒救成,再把爸累趴下。”

“你!”三大媽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但閻解放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只是聽的不太舒服。她更氣了,指著閻解放的手指都在抖:“你爹……你爹他那是為了這個家!能省的錢為甚麼不省?那拉車的擺明了是獅子大開口!五塊錢!那是咱家小半個月的口糧錢了!你懂甚麼?!少說風涼話!趕緊的,去替你爸把你大哥背上!快點!”

閻解放一聽真要讓他背,脖子一梗,更不樂意了。:“讓我背?行啊。不過,媽,這可得說清楚,大哥跟咱們家可是分家單過的,他蹬三輪掙的錢,可沒往家裡交過一分。現在讓我出力氣揹他,這……這也不能白背吧?”

這話一出,別說三大媽愣住了,連在旁邊喘氣的閻埠貴都猛地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自己這個二兒子,但眼神深處,似乎又有點……理解,只有呂小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看著這一家子,公公為了錢能不顧兒子死活,小叔子到了這份上還要明算賬……她對這個家的最後一點幻想,徹底破滅了。

可現在,她沒有任何依靠。丈夫的命,似乎就懸在這家人涼薄的天平上。她咬著幾乎要出血的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聲音不至於崩潰,對著閻解放,帶著最後一絲哀求:

“解放……老二,嫂子……嫂子求你,幫幫你大哥。你的情,嫂子記著,等解成好了,我們……我們一定還你這個人情,加倍還你。現在,先救救你大哥,行嗎?”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閻解放畢竟年輕,臉皮還沒修煉到他爹那個厚度。被自己嫂子這麼當面低聲下氣地哀求,尤其呂小花那絕望又帶著最後期望的眼神,讓他臉上有點掛不住,泛起一絲不自在的潮紅。他眼神躲閃了一下,支支吾吾地找補:

“嫂、嫂子,您……您也別怪我。這、這也不是我定的規矩。咱家……不都這樣嗎?親兄弟,明算賬。我這……也是向咱爹看齊,學、學著過日子嘛……”他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還偷偷瞟了閻埠貴一眼。

三大媽實在聽不下去了,也看不下去了。她上前,照著閻解放的小腿肚子就狠狠踹了一腳,罵道:“你個混賬東西!學的甚麼狗屁倒灶!那是你親大哥!趕緊的!少在這兒放沒味兒的屁!把你大哥接過來!再磨蹭,我抽你!”

閻解放被踹得哎喲一聲,疼得齜牙咧嘴,也知道再扯皮下去,他媽真敢當街揍他。他這才不情不願地,磨磨蹭蹭地走到閻埠貴身邊。

“爸,您歇著,我……我來吧。”閻解放說著,彎腰,從閻埠貴背上把昏迷的閻解成接了過來。閻埠貴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倒在路邊的石階上,大口喘氣,感覺老命去了半條。

閻解放年輕力壯,背起閻解成雖然也沉,但比閻埠貴穩當多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嘴裡還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真沉……這得加錢……”

三大媽瞪了他一眼,他才閉嘴。

.........

劉國棟聽完呂小花斷斷續續的哭訴,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搶救室緊閉的門,又落回呂小花蒼白絕望的臉上。

他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聲音平靜,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

“小花,情況我瞭解了。這事兒……我幫不了。水太深。你們先顧著救人吧。”

說完,對一旁焦急的閻埠貴夫婦點了點頭,便扶著婁曉娥,轉身離開。步伐平穩,沒有回頭。

劉國棟還真不想摻和這事兒,尤其是聽到對方這個經歷,只能怪對方自己不爭氣,他也沒辦法。更何況,呂小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莫名其妙就被打一頓。

在劉國棟和呂小花的視角來看,閻解成不知道得罪甚麼人,然後就被揍了一頓。這說出來,實在是都不知道該說怎麼幫。

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閻埠貴和三大媽立刻圍住了還在發愣的呂小花。

閻埠貴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又急又氣:“小花!你怎麼就讓他走了?!”

“好歹開口求一句啊!讓他先墊點醫藥費也行啊!”

“那劉國棟現在多闊氣!廠裡紅人,家裡能沒積蓄?”

“瞅瞅人家那身打扮,就是不缺錢的主兒,要知道他們家現在可是住著大房子呢。”

“一個院住著,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太不近人情了!”

三大媽也拽著呂小花的袖子,唉聲嘆氣:“就是啊小花,你這孩子……太實誠了!”

“剛才多好的機會!你開個口,他能一點面子不給?”

“現在人走了,咱們上哪兒再找這麼個……能指望上的人去?”

呂小花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幾乎要擰破。

求劉國棟?

她怎麼不想求?

剛才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那聲哀求幾乎就要衝口而出。

可是……

腦海裡猛地閃過最艱難時,對方就已經幫過他們家,當初剛分家的時候,他們家可是連飯都吃不上,也是當時自己懷著孕,那份人情自己現在都沒還。

現在,自己男人不知怎麼就傷的這麼重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樣……她還有甚麼臉,再去平白無故接受劉國棟的好處。

呂小花也是有自尊的,當初她雖然做的是那種生意。認識了閻解成。可,自從跟了閻解成後,懷了對方的孩子,他是安心的照顧家裡,從來沒有一點兒越矩的舉動。

努力的扮好妻子的角色,哪裡想到這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她只是沉默地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可李小花這副油鹽不進、死活不開口的模樣,讓閻埠貴和三大媽又急又怒。

閻埠貴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也顧不得醫院需要安靜了:

“小花!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

“現在是講面子的時候嗎?!是解成的命要緊,還是你那點‘不好意思’要緊?!”

“他劉國棟拔根汗毛比咱腰粗!幫襯一下怎麼了?那是他該做的!鄰里鄰居,就是一點小忙。”

三大媽也帶著哭腔埋怨:

“小花啊,算媽求你了!為了解成,你就低個頭,去追上說兩句軟話,行不行?”

“咱們家真是山窮水盡了!你看你爸,剛才背那一路,老命都快搭上了!解放那沒良心的還得先談錢……咱們實在沒法子了呀!”

“咱們家可是一大家子人,要是把錢全都用來救解成咱們一家老小以後喝西北風嗎?”

一直靠在牆邊,揹著閻解成累得直喘粗氣、心裡正煩躁的閻解放,聽著父母這麼“低聲下氣”地求嫂子,而嫂子還悶葫蘆似的不吭聲,火噌就上來了。

衝著呂小花就沒好氣地嚷道:“嫂子!這都甚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

“你還在這兒裝甚麼清高,講甚麼臉面啊?!”

“我哥的命都快沒了!你看爸媽急成甚麼樣了?”

“人家劉國棟有錢,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咱應急了!你去說句話能掉塊肉啊?”

“是不是非得等我哥真嚥了氣,你才後悔?!”

閻解放的話又直又衝,在他眼裡,這錢要是真花在自家大哥身上,那肯定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還回來,還不如這個時候讓自己嫂子去低頭,求人家劉國棟那小子。

沒準人家劉國棟手指頭露點縫出來點錢,就夠把這事兒給平了,到時候再談還錢的事兒,也用不著他還。反正呂小花他們家接的,就讓自家大哥,自家嫂子去還去。

呂小花猛地抬頭,看著眼前的公公婆婆,還有這小叔子,嘴唇咬的發白。無可奈何的感覺湧上心頭。

巨大的壓力、委屈、羞恥和走投無路的絕望,終於沖垮了堤壩。

“你們別逼我了——!!!”

一聲嘶啞、崩潰的哭喊,驟然撕裂了走廊短暫的安靜。

眼淚洶湧決堤。

“他不只是我男人,還是你們的兒子,還是你大哥,你們怎麼能這樣?家裡也不是沒有錢,你們掏的錢,我以後一分一厘都會還上的。”

呂小花瞬間崩潰,沒辦法,這下子的人實在是太冷漠了,甚麼話都不說,就讓自己去出頭借錢,對方打的甚麼心思,李曉華能不清楚嗎?他不是不願意借,只是看著自己這公公婆婆心寒。

原本以為自己嫁了人,有了家,日子以後會過得不一樣,和以前自己用身體討生活的時候不同。

哪裡想過自己的公公婆婆就跟吸血鬼似的,一分一厘算得清楚比,哪裡有點兒人情味兒。

閻埠貴和三大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一時啞然。

閻解放也訕訕地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

“吱呀。”

搶救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戴口罩的護士探出頭,語氣冰冷而急促:

“閻解成家屬!閻解成家屬在嗎?!”

“病人情況危急,必須立刻手術!家屬趕緊去繳費、簽字!”

“快點!別耽誤!”

最後一道催命符。

閻埠貴和三大媽臉色“唰”地慘白,也顧不上再逼呂小花了,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朝著繳費視窗的方向跑去。

呂小花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用袖子狠狠地、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溼漉漉的袖子上一片狼藉,深深地、顫抖著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繳費視窗前,排著稀稀拉拉的幾個人。閻埠貴捏著那個破手絹包,手抖得厲害,三大媽跟在他身邊,看著那厚度明顯不夠的一小卷錢。

終於沒忍住,扯了扯閻埠貴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濃濃的不捨:“老頭子……咱、咱就這麼……把錢都交了?這可是……家裡最後那點……”

“你懂甚麼!”閻埠貴猛地打斷她,轉過頭,“不交?不交你讓裡頭那些穿白大褂的免費給他開膛破肚?你看呂小花那死樣子,像是能張開嘴去求劉國棟的人嗎?指望她?黃花菜都涼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這張老臉,今天算是丟盡了,錢也得掏。可這錢,不能白掏!現在不把閻解成這小子從鬼門關拉回來,那才是真的血本無歸!只要他還有口氣,只要他這身骨頭還能動……”

他頓了一下,開口:“等他好了,掙的每一分錢,都得先還老子的賬!連本帶利!以後這個家,他說了不算,得老子說了算!這醫藥費,就當是投資了!投資,懂嗎?”

旁邊的閻解放一直豎著耳朵聽,這會兒也咂咂嘴,介面道:“媽,爸說的在理。現在要是捨不得這點錢,大哥真沒了,那之前咱家花的、借的,不全都打了水漂?人財兩空,那損失才叫大呢。現在救回來,好歹是個人,還能掙。”

三大媽被這父子倆一唱一和,說得啞口無言,只是喃喃道:“可……可這得交多少錢啊……咱們這點夠嗎……”

這時,隊伍排到了他們。視窗裡坐著一箇中年女護士,臉色疲憊,戴著套袖,正低頭寫著甚麼。

閻埠貴連忙湊上去,把手絹包開啟,露出裡面皺巴巴、面額不一的紙幣,最大是一塊的,更多的是毛票,這時候是平日裡他自己攢的:

“同志,護士同志,繳費,閻解成,剛送進去搶救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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