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了!他要一把定勝負!
“跟一塊!”閻解成推出錢,聲音努力保持平穩,但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第二輪,劉二看了看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牌不夠好,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出了兩塊錢:“兩塊。”
其他兩家有一家棄牌了。閻解成心中狂喜,劉二皺眉了!他牌肯定不大!這把穩了!
“跟你兩塊!”閻解成毫不猶豫,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同花順通吃的畫面。
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下注前。桌上只剩下劉二、閻解成和另一家。劉二這次沉吟的時間更長,手指在牌上輕輕摩挲,目光在閻解成臉上掃過,似乎想看出點甚麼。最終,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把面前剩下的十幾塊錢,一股腦全推了出去!
“梭哈!”劉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眼睛死死盯著閻解成,“閻兄弟,敢不敢跟?就賭這一把!”
閻解成心裡咯噔一下。梭哈?劉二居然梭哈了?他牌不好還梭哈?是在偷雞?還是……他也有大牌?不,不可能!自己拿的是同花順!除非劉二是更大的同花順,或者......三條A?那機率太小了!劉二肯定是在詐自己!他看自己之前下注猶豫,想用這筆錢嚇退自己!
對!一定是這樣!閻解成迅速在心裡完成了合理的推斷。巨大的貪婪和翻盤的渴望,徹底壓倒了最後一絲理智。他彷彿看到了勝利在向自己招手。
“跟你!”閻解成也低吼一聲,把自己面前所有的錢,大概三十塊左右,全都推了出去,拍在桌子中央!“開牌!”
最後一家見狀,搖搖頭,把牌扣了,棄牌。現在,是閻解成和劉二的對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疤臉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瘦猴屏住呼吸。
“開牌吧。”劉二平靜地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閻解成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自己的三張牌翻過來,重重拍在桌上!
“紅桃J、10、9!同花順!”他嘶聲喊道,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臉上混合著狂喜、釋放和一種近乎虛脫的亢奮。
三張鮮紅的同花順,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同花順!這牌可以了!
閻解成喘著粗氣,志得意滿地看向劉二,等著看他懊惱、沮喪,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贏了!他翻盤了!
劉二看著那三張紅桃同花順,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了果然如此、惋惜和一絲冰冷嘲諷的表情。他輕輕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同花順……閻兄弟,真是……好牌啊。”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在閻解成驟然凝固的目光中,在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裡,劉二慢條斯理地,先翻開了第一張牌——一張黑桃A。
閻解成心裡猛地一沉。A?難道是……三條A?不,不可能!他還有兩張牌!
劉二翻開了第二張牌——一張黑桃K。
閻解成的心跳幾乎停止。A、K?難道……
劉二翻開了最後一張牌——一張黑桃Q。
黑桃A、K、Q。而且是清一色的黑桃。
也是同花順。
閻解成的紅桃J、10、9同花,撞上了劉二的黑桃A、K、Q同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閻解成臉上的狂喜、得意、亢奮,轉瞬即逝,立刻消失,只剩下無邊的、空洞的、徹骨的絕望和茫然。
此時閻解成下意識的張著嘴,眼睛瞪大到極致,死死盯著那三張小小的、黑色的、卻彷彿重若泰山、將他所有希望徹底碾碎的牌。
“我的同花好像比你的大,”劉二的聲音平淡地響起,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閻兄弟,你這手氣……唉,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他伸出手,動作平穩地將桌子中央那堆錢,包括閻解成剛剛梭哈的、呂小花那五十塊剩下的所有,以及劉二自己押上去的本金,一張一張,仔仔細細地攏到自己面前。
閻解成癱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四肢麻木,大腦一片空白。他輸了。輸光了最後一點錢。輸掉了最後的希望。家裡面的五十塊,他短暫贏來的幾塊錢,全都沒了。不僅沒還上債,沒贖回車,還……繼續欠錢。
“哎,”疤臉這時候走了過來,拍了拍完全傻掉的閻解成的肩膀,語氣帶著虛假的同情,實則冰冷刺骨,“閻老弟,節哀順變吧。這同花順都能讓你趕上,還正好撞上你的同花順……你這運氣,真是背到家了,神仙也救不了。”
瘦猴也搖頭晃腦:“閻哥,認命吧。今天這局,我看你是真沒那財運。”
劉二整理好錢,站起身,走到閻解成身邊,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
“謝了,閻哥。你這同花順,真不錯。可惜了。欠疤臉哥的錢,你看,是不是得抓緊了?利息,可不等人。”
說完,他不再看閻解成一眼,對疤臉點了點頭,揣著贏來的厚厚一沓錢,撩開簾子,徑直就要走。
劉二整理好錢,還沒走到門口。
那句嘲諷的話,依舊在閻解成的耳邊不斷環繞。
看著劉二揣著那厚厚一沓錢在外面,還是用的呂小花層層包裹著的布、帶著全家最後希望的五十塊,就這麼輕飄飄地要走,閻解成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嘣地一聲,徹底崩斷了。
長久以來積壓的憋屈、輸光的絕望、對劉二這個人的刻骨怨恨、以及對未來無邊黑暗的恐懼,瞬間化作一股狂暴的、不計後果的怒火,直衝頂門!
“劉二!我**你姥姥!你出老千!!”
一聲嘶啞淒厲、完全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從閻解成喉嚨裡炸開!他雙眼赤紅如血,面目猙獰扭曲,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帶著一股同歸於盡般的決絕,朝著剛轉身的劉二的後背狠狠撲了過去!
事發突然,劉二完全沒料到這個一直唯唯諾諾、已經輸得癱軟的賭棍敢在疤臉的場子裡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被閻解成從後面結結實實地撲倒在地,兩人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廢品站的沙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劉二懷裡那沓還沒捂熱的錢,天女散花般飛濺開來,各色的票子灑了一地。
“啊!!”劉二痛叫一聲,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發黑。但他反應不慢,立刻掙扎著,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雙手去推搡壓在他身上的閻解成:“閻解成!你他媽瘋了?!願賭服輸!你拿出證據!沒證據你搶錢!你這是搶劫!是犯罪!疤臉哥!!”
閻解成此刻哪裡還聽得進這些?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錢!我的錢!家裡最後的錢!他像條瘋狗一樣,死死壓在劉二身上,一隻手胡亂地去抓散落在地上的鈔票,不管不顧地往自己懷裡、口袋裡塞,另一隻手還想去掐劉二的脖子,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出老千!你肯定出老千!上次二三五!這次同花順!哪有那麼巧!還我錢!把我的錢還給我!!”
這突如其來的衝突,讓原本嘈雜的賭窟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我操!打起來了!”
“嘿!輸不起急眼了!”
“看見沒?我就說這小子得炸!這同花順啊,遇到同花順確實挺巧的,換做是誰都受不了。”
“願賭服輸啊兄弟,這麼搞可就不地道了!”
“疤臉哥的場子也敢鬧?活膩歪了?”
“打!使勁打!看熱鬧不嫌事大!那小子絕逼出千。”
圍觀的賭徒們非但沒有上前拉架,反而紛紛退開幾步,騰出空間,臉上帶著興奮、鄙夷、幸災樂禍的表情,指指點點,說甚麼的都有。
在這裡,這種情況是常態,輸光鬧事被打殘的也不是沒見過,沒人會上去摻和。
現在能做出這種事兒的人,都已經是。最接近瘋狂的情況了,誰要敢上去攔,保不齊,自己都被被摻和進去,這情況,你要說嚴謹生這小子敢殺人,一時衝動下都有可能。
疤臉的臉色,在閻解成撲出去的那一刻,就徹底陰沉了下來,那道疤痕在跳動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在他的場子裡動手搶錢?這不僅是打疤臉的臉,更是把他疤臉的招牌按在地上踩!以後誰還敢來他這兒安心玩?
“瘦猴!”疤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狠戾。
“明白!”瘦猴早就等著了,應了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一把勒住閻解成的脖子,想把他從劉二身上拖開。另一個平時看場子的壯漢也反應過來,上前幫忙,去擰閻解成的胳膊。
“滾開!都滾開!!”閻解成徹底瘋了,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死命掙扎,雙腿亂蹬,竟然一時把瘦猴和那壯漢都甩開了些,他眼裡只有地上的錢和劉二那張可恨的臉,繼續伸手去抓,去撓。
“媽的!給臉不要臉!”疤臉見狀,眼中兇光一閃。他知道,今天不把閻解成徹底鎮住,他這場子以後就別想開了。他左右一看,順手抄起旁邊桌子上一個喝了一半的二鍋頭空瓶子。
此時,閻解成剛好又掙脫了一點束縛,伸手要去抓劉二的臉。疤臉不再猶豫,上前一步,掄圓了胳膊,照著閻解成的後腦勺側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帶著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音!
酒瓶在閻解成頭上炸開,玻璃碴子混著殘酒四濺!
這種情況下,疤臉必須一步到位,想要摁住對方,那是不可能的了。換做是誰,一個成年人。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可能被摁住,必須給對方來個狠的,讓他從這種狀態中清醒過來。
閻解成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撲在劉二身上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短促的、痛苦的悶哼。
他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後腦和臉頰流了下來,瞬間模糊了視線,耳朵裡嗡嗡作響,天旋地轉,所有的力氣彷彿都被這一瓶子抽乾了。
疤臉扔掉手裡的碎瓶脖子,上前一腳踹在癱軟的閻解成腰眼上,把他從劉二身上徹底踹開,然後居高臨下,用沾著酒漬和一點點血跡的鞋底,踩在閻解成的臉上,聲音冰冷得像是從地獄傳來:
“閻解成,你他媽給我聽好了!”
他腳上用力,碾了碾,閻解成發出痛苦的呻吟。
“在老子的地盤,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輸了,就得認!鬧事?”疤臉冷笑,腳下再加一分力,“這就是下場!”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賭徒,最後落在被瘦猴扶起來、驚魂未定、臉上還被抓了幾道血痕的劉二身上,語氣森然:
“今兒個,大家都看見了。是這小子先壞了規矩,動手搶錢。我疤臉,只是按規矩辦事。誰要是不服,或者覺得我這兒不安全,現在就可以滾蛋!”
沒人敢吭聲。剛才起鬨的也都閉上了嘴。
疤臉這才把腳從閻解成臉上挪開,對瘦猴吩咐道:“讓他知道知道規矩把他拖出去,扔遠點。別死在這兒,髒了地方。”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被閻解成抓得皺巴巴、還沾了塵土和血漬的鈔票,對劉二說:“你的錢,自己撿。今天這事兒,對不住了,改天請你喝酒壓驚。”
劉二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臉上的傷,又看了看地上像條死狗一樣、頭上汩汩冒血、已經陷入半昏迷的閻解成,連忙擺手:“疤臉哥言重了,是這瘋子不長眼。您處理得好。”說著,趕緊蹲下身去撿自己的錢。
瘦猴並沒有立刻就帶著嚴謹生出去,反而是跟那個壯漢。一些又朝著閻解成的身上招呼一頓。剛才兩個人沒按住對方,瘦猴都已經覺得丟臉了,現在正好拿對方出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