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越走越偏僻,沿途的百姓也越分困。
林山四周捂著一個黑眼圈,四周望了望,疑惑道:“你這是把我帶到哪裡來了?”
“南皮!”王岡淡淡回答,搖搖頭道:“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還是這麼窮困!”
林山撇撇嘴道:“你這副憂國憂民的嘴臉,真的很沒意思!話說咱們來這裡幹嘛?你又要搞事?”
“甚麼搞事不搞事的!”王岡不悅道:“來這裡見一位朋友。”
“朋友?”林山好奇的唸叨兩句,忽而仰頭大笑了起來,抬指點著王岡道:“你還能有朋友?哈哈……你是在說笑話逗我嗎?”
王岡握了握拳,發出一陣咔咔聲響,林山果斷閉嘴,不與他一般見識!
粗鄙的莽夫,妄有狀元之名。
二人之間沒了爭執,又繼續前行,王岡依著記憶來到地方後,卻不見原來的幾間茅草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院落。
這院落在他眼中自然算不上豪奢,但在這個貧窮的村子裡,卻是首屈一指的豪宅了!
王岡皺皺眉頭,走上前去,對門房問道:“敢問這裡可是劉三虎的家?”
那門房聞言,不悅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來人,見他衣著簡樸,當下呵斥道:“劉三虎也是你能叫的?叫劉老爺!”
“哦,原來是劉老爺了啊!”王岡淡淡一笑,繼續問道:“那老太太最近可還好?”
門房一聽這話路,便知道這就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想著老太太心軟、念舊,多少能得些施捨,便冷笑道:“老太太已故去好幾年了,趕緊熄了你那心思吧!”
王岡對他的無禮,並不在意,又問道:“不知劉老爺現在可在家?我此番特地來拜見!”
那門房嘴一撇道:“你想見劉老爺就見啊!我告訴你,便是南皮縣的縣太爺想要見他,也得提前打招呼!”
王岡奇道:“哦,劉老爺如今這般奢遮!”
“那是!”門房鼻孔朝天,得意洋洋道:“咱家老爺上面可是有人呢!別說縣太爺,便是知州來了,也得給三分顏面!”
王岡點點頭,笑道:“那看來今天我是見不到劉老爺了?”
門房也笑了起來:“你倒是有幾分眼力勁!”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辭了。”王岡拱拱手,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你回頭跟你們家的劉老爺說一聲,我叫王岡!”
門房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誰在乎你叫甚麼!
“還有,告訴他,我與劉家因果已然了結!望其萬勿為非作歹。”說罷,轉身便走。
那門房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嗤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你以為自己是誰呢?還了結因果!信不信我都讓你走不出這劉家村。”
只是咂摸著這人的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王岡?好像在哪裡聽過!
想著想著,他忽然神色大變,他想起王岡是誰了!
連忙向前追去,卻哪還有兩人的身影!
他臉色變了又變,猶豫半晌,只得匆匆向後院走去。
……
林山戲謔地看著王岡,擠眉弄眼道:“你不是說你有朋友嗎?人呢?咋連大門都沒讓你進去?哈哈哈,我跟你說啊,這人就是越缺甚麼,越是想炫耀甚麼,你說是不是?”
王岡神色平淡,邊走邊緩緩道:“這家主人名叫劉三虎,他的兄長劉二虎原是軍中之人!”
“熙寧十年,兩江蠻族叛亂,劉二虎奉命潛入敵營,後被俘虜,歷經嚴刑拷打,重重摺磨,身中奇毒,拼著最後一口氣,逃了出來,向我傳遞了蠻族的情報,而後求我殺了他!”
林山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段故事,聽聞這劉二虎的英勇事蹟,也沉默了下來。
王岡繼續說道:“後來我使遼歸來之時,特意來看了他們,那時劉三虎摔斷了腿,他老孃也瞎了眼,兩人孤苦無依,還有地主想要搶他們的地。”
林山接話道:“所以你幫了他們,那現在看來他們過得還不錯!”
王岡搖搖頭道:“財富是不會憑空而來的!他們這是利用了我的名聲,為自己牟利啊!”
“嗨,我當甚麼事呢!”林山不在意道:“他兄長為國捐軀,你就當這是施捨給他們的富貴好了!”
“問題是,我並沒有施捨呀!”王岡扭頭嚴肅的看著他,正色道:“他們能有今日的富貴,卻是忘了自己當年是如何被人欺壓的了!”
“這人終究還是會成為自己以前最討厭的人啊!”
林山想了想,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個確實是,我小時候就最討厭那些正人君子,如今……”
“你如今還是那德行!”王岡趕忙打斷他的話,沒好氣道:“你這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哈哈……要不說你是狀元呢,說話就是好聽!”林山不以為恥地大笑幾聲,轉而又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如何處置這劉家?”
王岡搖搖頭道:“我已經告訴他們,因果至此了結,再無瓜葛,他們若是識趣,安穩的過自己的日子便罷,若是再用我的名聲,去為非作歹,那就別勿謂言之不預了!”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林山擺擺手笑道:“咱們抓緊趕路吧!莫要誤了行程!”
王岡點點頭,加快了速度。
兩人剛走沒多久,就匆匆趕來一幫人,劉三虎滿頭大汗的看著前方空蕩蕩的道路,神情焦急。
又追了數里路,直到出了南皮縣境,還是沒見到王岡的身影,劉三虎心中發沉,知道不可能追上他了!
他神情頹然的看向四周的景物,眼神空洞一片。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這些年之所以能混的風生水起,靠的就是與王岡的交情。
儘管王岡只是來看過他一次,但這對於這種小地方來說,那就是莫大的榮耀!
尤其當王岡打敗了西夏,入了宰執之後,當地的官員誰敢不給他幾分面子啊!
而他也藉此,撈了不少好處!
而今天王岡卻突然來了,這原本是讓他再次飛黃騰達的機會,卻因為門子的輕慢,讓他收回了所有的恩情!
這屬實有點絕情……
不過旋即他又想到,王岡何時允許他們用自己的名頭行事?
大家本就沒有甚麼交情,不過是看在兄長的面子上,才給幾分薄面!
如今他明確表態,若是自己再我行我素,那會是甚麼下場?
但已經享受慣瞭如今這種生活,讓他割捨又如何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