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殺了你父母,自覺有愧,儘管知道“養虎遺患“的道理,卻也無法再對你痛下殺手,只得將你交給農戶喬三槐撫養!”
“依我之意,原想讓你就這樣做個尋常農夫,安安分分地過一輩子!但帶頭大哥卻不同意,他為誤殺你父母深感不安,認為當將你培養成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方不負你父母在天之靈!”
“你可還記得你七歲那年,上山採慄,被惡狼所傷,有一少林僧人將你救下,傳授你武功!”
喬峰心中暗驚,玄苦大師傳他武功之事,有違少林門規,他也從不曾對人說過,是以世人皆知他是丐幫汪劍通的弟子,卻無人知曉,他與少林淵源極深,只是不想此事,智光大師竟然知曉。
“那少林僧人乃是受帶頭大哥所託所託,才去教你武功,授你做人道理,防止你誤入歧途!”
智光繼續說道:“後來汪幫主收你為徒,傳你丐幫絕學,乃至你所遇到的許許多多機緣,除了你天資過人,勤奮上進之外,也是多受帶頭大哥的眷顧!”
喬峰低頭沉思,自己這一生遇上甚麼危難,總是逢凶化吉,從來不吃甚麼大虧,而許多良機又往往自行送上門來,不求自得,從前只道自己福星高照,一生幸運,此刻聽了智光之言,方知這一切竟然全是別人安排好的!
可轉念一想,智光所言若是真的話,那汪幫主不是我的恩師,而是我的殺父仇人,對自己的好,不過是想贖罪罷了!
那這世上還有誰是真心待他?
他又轉頭看向王岡,這世間對他幫助最大之人,除了自己的恩師,也就是王岡了!
那他是不是也受了別人的託付,方才才這般對待自己?
畢竟他那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平常低頭都未必能看得見自己,又怎會幫自己!
“哎,你別看我,我跟他們可沒有關係!”
王岡微微一笑,傲然道:“你可以想想,這世間,誰能吩咐我做事!”
“我姑,我娘!”話音剛落,王珏舉手搶答,神情振奮!
王岡臉色頓時便是一僵,隨即雲淡風輕地微微一笑道:“犬子頑劣,諸位莫要當真!”
“咦,我說真話怎麼就成頑劣了?”王珏對於老爹的措辭很是不滿,昂首欲要辨明是非。
王岡寵溺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道:“再敢廢話,我把你屁股開啟花。“
“你不講道理,還要打我?”王珏大吃一驚,愕然不已,老爹竟然變成孃親那般蠻不講理了!
這還有沒有天理,他認真地看向王岡,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詞,於是弱弱地問道:“爹,你這是惱羞成怒嗎?”
王岡哈哈一笑,不與他一般見識,對喬峰認真道:“喬幫主,我給你機會,純粹是因為欣賞你的性格,那豪邁豁達的心胸,與我一般無二!”
眾人深以為然,只道兩人惺惺相惜。
喬峰得知他竟是因為意氣相投這個原因,方才對他多加照顧的,心中越發感激,如此純粹的情誼,彌足珍貴!
王岡也是怕自家好大兒再說出甚麼驚人之語,便想盡快了卻這事,主動開口道:“如今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馬副幫主遇害一事,已然水落石出,你準備繼續留在丐幫,還是另有安排!”
喬峰聞言轉頭看向眾人,目光在一眾長老及幫眾身上掃過,群丐皆紛紛低頭,不知該如何去面對他。
群丐心情十分混亂,喬峰為人極重恩義,才德武功也是人人欽佩,哪料他竟是契丹人子孫,與中原武林還有著深仇大恨。
之前不清楚他的身份,還遮罷了,而今既然證據確鑿,又怎能由一個契丹人來擔任丐幫幫主,可是若要將他驅逐出丐幫,卻也沒人能開得了這個口。
一時間,林中一片寂靜,唯聽眾人喘息之聲。
喬峰雖然性情豪邁,但心思也是極其細膩之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眾人的疑慮。
他淡然一笑,從腰間抽出一根碧綠竹棒,朗聲道:“喬某既然身世大白,乃是契丹胡虜,自然是不能再做這幫主之位,誰願來接這打狗棒。”
群丐望向喬峰手中那鎮派之寶,呼吸都為之一靜,然而卻沒有人敢上前去接。
“誰願來接此棒?”喬峰再次喊道,依然無人應答。無奈之下,他只得道:“徐長老,諸位長老,這打狗棒,還請幾位代為保管,日後定了新幫主,再行轉交!”
“這話說的也是,那打狗棒之事便如此了。”徐長老應了一聲,便欲上前接棒。
“且慢!”忽然,一聲大喝傳來,徐長老扭頭看去,只見宋長老上前,不由愕然道:“宋兄弟所為何事?”
宋長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瞧喬幫主不像契丹人。”
徐長老微微皺眉道:“何出此言?”
“我就是瞧著他不像!”宋長老上前,擋在徐長老的身前,略帶幾分輕慢道:“那契丹人兇殘好殺,不講信義,而喬幫主乃是大仁大義的好漢,他怎麼能是契丹人?”
徐長老見他胡攪蠻纏,不悅道:“方才……”
“方才甚麼!”他話剛一開口,吳長風便大步走了過來,大聲喊道:“方才就看你們幾個老傢伙在汙衊我家幫主!”
“不錯!”奚長老也揚聲附和道:“徐長老你那居心,方才王相公已然點破,而智光、趙錢孫等人也都是你請來的幫手,你們那證詞,做不得數。”
“反正我把話說在前頭,在丐幫之中,除了喬幫主,老子誰都不服!”
他的一聲大喊,讓丐幫之中不少人紛紛響應起來,然而也有不少人認為喬峰既然有契丹人的血統,就不配再統領丐幫。
兩邊互相爭吵,不一時便涇渭分明地分成兩處陣營,劍拔弩張!
“諸位,靜一靜!”喬峰大聲喊道,感激的對群丐拱拱手道:“喬峰承蒙諸位厚愛,然這丐幫之主,我是決計不會再擔任了,還請另擇賢良!”
群丐還要再勸,喬峰卻將打狗棒往地面一插,抱拳拱手道:“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
說罷,便縱身而去。
眾人連忙追趕呼喊,卻哪能再見他身影?
王岡看向好大兒,一攤手道:“好了,熱鬧看完了,該回家了!”
王珏面色掙扎,猶豫道:“爹,你說我這回去,娘不會打我吧?”
“那不能!”王岡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我來之前你孃親口跟我說的,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當真?太好了!”王珏雀躍不已,望向家的方向,滿眼都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