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的霜月村港口,鹹澀的海風捲著細碎的浪花拍在礁石上,耕四郎立在棧橋上,目光追隨著那兩艘逐漸縮成海平面上黑點的軍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未出鞘的佩刀,神情像被海霧浸過般複雜。
他是古伊娜的父親啊——這個念頭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頭最軟的地方。哪個父親願意讓剛滿八歲的女兒離開自己身邊?夜裡怕她踢被,飯前要叮囑她慢點吃,就連練劍時看她握劍的手磨出繭子,都要偷偷在她枕旁放好藥膏。可這份父女間的眷戀,在古伊娜的劍道夢想面前,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古伊娜從不是普通的孩子。別的八歲女孩還在追著蝴蝶跑時,她能握著木劍在道館練到日落;尋常孩童連劍都握不穩時,她已經能在對練中逼得成年學員後退。可耕四郎清楚,自己給不了女兒想要的——他教得了基礎劍招,卻看不出出她的特殊天賦;他護得住她在霜月村的安穩,卻給不了她追逐“世界第一大劍豪”的舞臺。
唯有那位齊格中尉。那個年紀輕輕卻能憑一劍震懾海賊的“妖孽”,才看得見古伊娜藏在小小身軀裡的潛力,才撐得起她的夢想。更何況,自從那些陌生的軍艦在近海徘徊,霜月村就再也不是能安心隱居的地方。那些人若真要動手,第一個會盯上的,就是他這個“霜月家後裔”的女兒。古伊娜留在自己身邊,才是把她往危險裡推;跟著齊格,反而是走在了最安全的路上。
“老師!道館出事了!”
急促的呼喊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耕四郎的思緒。他轉過身,就見劍道學員阿逸攥著衣襟,跑得滿臉通紅,連氣都喘不勻。
“道館出甚麼事?”耕四郎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剛從思緒中抽離的疑惑。
“有、有個綠色頭髮的小男孩,跑到道館裡砸場子!”阿逸跺了跺腳,語氣又急又氣,“他拿著木劍,說要挑戰道館裡最厲害的人,還把我們練劍的木人樁都劈斷了!”
耕四郎聞言,臉上先是一怔,隨即湧上幾分哭笑不得。那些在近海窺伺的人還沒動靜,倒是先冒出來個不知從哪來的小男孩找事?這發展,倒真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抬手拍了拍阿逸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好了,阿逸,先回道館去看看吧。”
海風再次吹過,帶著遠處海鳥的啼鳴。耕四郎邁步往道館走時,
宿命的齒輪,似乎已經提前開始緩慢轉動了。但還好,它慢了一步。古伊娜已經離開了霜月村,走上了真正屬於她的劍道之路,再也不會是某人眼中用來鋪墊“傳奇”的劍道祭品。
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握著屬於自己的劍,找到那個曾想將她踩在腳下的人,親手討回和道一文字,討回屬於她的公道。她會讓那個人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劍道;會讓那個人明白,她古伊娜從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更不會認甚麼“註定的宿命”。想踩著她當世界第一大劍豪?那就要做好被她一劍封喉的準備——她古伊娜,從來都不是會吃虧的性子。
時間轉到下午三點,偉大航路深處,聖地瑪麗喬亞的權利大殿裡,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五老星圍坐在圓形石桌旁,謝潑德·十·彼得聖率先放下手中的情報資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向站在下方的CP9負責人薩摩傑,聲音裡帶著難掩的不可置信:“薩摩傑,這麼說,齊格三人真的單憑三個人,就搞定了那兩百名海賊的突然襲擊?”
薩摩傑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肯定:“是的,大人。雖然沒能親眼看到戰鬥過程,但根據埋伏在支援齊格小組的軍艦上的眼線彙報,那兩百名海賊裡,除了船長當場被斬殺,其餘人全被逮捕。另外,兩艘海賊船的殘骸已經被找到,船身的切口平整光滑,基本可以確定是衛科斯出手造成的。”
“衛科斯……”贊巴隆·V·納斯壽郎聖捻著鬍鬚,眼神複雜,“看樣子,他走的是響雷果實能力與自身劍道融合的路子。能一刀斬斷兩艘海賊船,這威力,已經不容小覷了。”
“不對。”傑伊戈利亞·薩坦聖突然開口,眉頭擰成一團,“兩百名海賊、兩艘海賊船,還有一個能力者——這根本不像是東海本地的海賊團會有的規模。薩摩傑,是不是CP機關裡有人私自行動,想借著對付海賊的名義立功?”
這話一出,其餘四位五老星的臉色瞬間變了。開甚麼玩笑?齊格那個小祖宗,是能隨便動的嗎?他背後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連伊姆大人都要忌憚三分——若是讓那位誤以為他們在玩“以大欺小”的把戲,世界政府八百年的統治,恐怕會立刻崩盤。
“五位大人,此事與CP機關絕無關係!”薩摩傑連忙抬頭,語氣急切地解釋,“經過調查,這次襲擊是東海海軍27分部的負責人韋德,與西海海賊內外勾結策劃的。而且,韋德剛到霜月村,就被齊格三人控制住了。後續海軍本部高層已經介入,現在韋德被關在27分部的禁閉室裡,只等本部派人接手處理。”
“剛到就被控制?”傑伊戈利亞·薩坦聖眼中的疑惑更甚,“也就是說,齊格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海軍內部人員勾結海賊搞出來的襲擊案?他沒有懷疑到CP機關頭上?”
“是的大人。”薩摩傑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敬佩,“根據眼線的情報,齊格三人沒有任何試探環節,直接就鎖定了韋德是內鬼。只是他們三人的反情報能力太強,我們到現在都沒查出來,他們是怎麼確定韋德身份的。”
五老星相互對視一眼,眼神裡都多了幾分凝重。這一刻,他們徹底確定——就算不算齊格背後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齊格本人,也是個極其棘手的角色。這種棘手,甚至遠超當年的奧哈拉學者。
想想看,齊格三人在東海待了還不到六個月,就滅了十二個海賊團,逮捕了八百名海賊。更關鍵的是,他們每一次行動都合規合法,完全是一副模範海軍軍官的做派。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齊格是在刻意打造自己的“英雄形象”——而這形象,恰恰成了他們難以動手清除的障礙。
原來,就算沒有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齊格這個“妖孽”,也不是他們想清除就能清除的。
也對。能被那位存在看中的傳人,又怎麼可能只是個普通的小混混?
沉默片刻,傑伊戈利亞·薩坦聖看向薩摩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那個叫古伊娜的八歲小女孩,已經成了齊格的徒弟,你立刻通知霜月村裡的CP監視人員——讓他們離一心道館遠點,不準再盯著耕四郎,更不準對他動手。”
薩摩傑躬身應下:“是,大人。”
大殿裡的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五老星的臉上,映出他們各異的神情——有忌憚,有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屬於齊格與古伊娜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這盤牽扯到世界格局的棋局,也早已悄然變了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