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晨霧漸漸散去,耕四郎提著一個食盒沿著山路走上山崖。剛到崖邊,就看到一幅有些意外的畫面:衛科斯和羅西南迪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古伊娜坐在兩人中間,三人面前攤著一副磨損的紙牌,正打得熱火朝天;而齊格則獨自站在崖邊,目光平靜地望著海面上漂浮的海賊船殘骸,海風掀起他的海軍制服衣角,倒有幾分孤高的意味。
“耕四郎先生來了!”羅西南迪第一個抬頭看到他,立刻放下紙牌揮手,“正好,我們這牌局剛分出勝負,古伊娜這小傢伙手氣也太好了!”
耕四郎笑著走近,將食盒放在地上,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齊格身上,眼中帶著幾分疑惑——按他的想象,齊格這種“妖孽”般的人物,理應是運籌帷幄的模樣,怎麼會獨自站在一邊?
衛科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解釋:“原本我們四個一起玩,結果齊格這小子牌技太差,連古伊娜都贏不了,輸了幾局就說‘監視海賊更重要’,跑一邊涼快去了。”
“衛科斯叔叔!”古伊娜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老師只是沒怎麼玩過牌而已,不是真的輸不起。”
耕四郎聞言一愣,隨即失笑。他印象中的齊格,無論是提出“戰力上下限理論”,還是設計雷霆劍道、流水劍道,都透著遠超常人的智慧,卻沒想到這樣的人會在打牌這種小事上輸給八歲的女兒。這麼一想,再妖孽的人,也終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怪物。
不過想到自己的女兒贏了老師,耕四郎還是覺得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先別打牌了,我帶了飯糰和味增湯,你們先吃早飯,海面上的海賊我來盯著。”
齊格轉過身,點了點頭:“麻煩耕四郎先生了。”說著便走向食盒,羅西南迪和衛科斯也不客氣,拉著古伊娜一起圍了過來,開啟食盒——裡面整齊地放著十幾個飯糰,還有一個保溫的陶壺裝著味增湯,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趁著四人吃飯的功夫,耕四郎從懷裡掏出一副單筒望遠鏡,走到崖邊仔細觀察海面。望遠鏡的鏡片裡,兩艘海賊船的殘骸清晰可見,船身從中間被幹脆利落地劈成兩半,斷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焦黑痕跡,顯然是被雷霆之力灼傷的。海面上漂浮著兩百多個海賊,大多抓著木板或破碎的船帆,偶爾有幾個試圖掙扎著往遠處遊,卻被衛科斯之前的威懾嚇得不敢多動。
看到這一幕,耕四郎心中已然確定——能造成這種破壞的,必然是衛科斯的雷霆劍道。兩百多個海賊,哪怕都是烏合之眾,一旦登陸霜月村,就算他和齊格三人實力強勁,想要在保護村民的同時全殲海賊,也難免會有意外。而齊格制定的“毀船困敵”方案,無疑是最省事也最安全的選擇。
耕四郎不禁暗自感嘆:衛科斯的雷霆劍道固然威力驚人,但能想出這種跳出“正面廝殺”思維的作戰方案,也只有齊格能做到了。他自己作為大劍豪,若遇上這種情況,第一反應必然是拔劍迎敵,而非先毀掉對方的船隻斷絕退路——這就是齊格與常人的不同,他總能從最根本的地方解決問題。
“耕四郎先生,早飯吃完了,下面換我來盯著吧。”衛科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擦了擦嘴,走到耕四郎身邊。
耕四郎放下望遠鏡,沉吟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衛科斯先生,你剛才用雷霆劍道毀船的時候,除了劈斷船身,有沒有對海賊造成其他影響?比如……非物理層面的衝擊?”
衛科斯聞言一愣,皺著眉回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有。我劈第一艘船的時候,有幾個站在甲板邊緣的海賊,直接被雷切的餘波震得倒在地上,後來聽說有兩個直接嚇暈了。怎麼了?這有甚麼問題嗎?”
“嚇暈了?”耕四郎的眼睛微微一縮,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幾天前他路過道館的訓練場,看到衛科斯修煉雷霆劍道時,曾隱約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當時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看來,那並非錯覺——衛科斯的雷霆劍意中,確實蘊藏著一種類似霸王色霸氣的威壓!
耕四郎自己並沒有霸王色霸氣,但霜月家族祖上出過幾位擁有霸王色的劍豪,家族古籍中對這種“王者之氣”有詳細記載;而且他早年曾在東海見過革命軍的龍,親身體驗過龍的霸王色霸氣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對其特性極為了解。在他看來,衛科斯雷霆劍意的威壓,雖然效果與霸王色相似,本質卻截然不同。
畢竟,霸王色霸氣是天生的,無法透過修煉獲得,只能靠自身氣魄的增長來強化;而衛科斯的威壓,是隨著他雷霆劍道的修煉逐漸出現的——這意味著,這種威壓是可以透過修煉提升的!
想到這裡,耕四郎轉頭看向正在收拾食盒的齊格,語氣鄭重:“齊格老師,能否過來一下?關於衛科斯的雷霆劍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討論。”
齊格聞言放下手中的食盒,走了過來:“耕四郎先生,是少校的雷霆劍道出甚麼問題了嗎?”
衛科斯也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我一直按照你設計的方法修煉,沒偷懶也沒走岔路啊,應該沒問題吧?”
“你的修煉沒問題。”耕四郎笑著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只是幾天前看到你修煉時,感受到你雷霆劍意中藏著一股威壓。剛才你說有海賊被你的居合雷切嚇暈,我便更加確定——你的雷霆劍道,能產生類似霸王色霸氣的威壓效果。”
“霸王色霸氣?!”衛科斯瞬間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向齊格,“齊格你小子可以啊!設計的雷霆劍道連霸王色都能模擬出來?這也太妖孽了吧!”
齊格卻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下巴,語氣平靜地糾正:“少校,你搞錯了。雖然表面效果相似,但兩者的本質完全不同。在我看來,霸王色霸氣說到底,不過是‘個人之威’;而你的雷霆劍意之威,本質上是‘天地之威’。”
“天地之威?”耕四郎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齊格先生,霸王色是個人之威我能理解,但‘天地之威’具體指甚麼?”
齊格抬頭望了望遠處的海平面,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山崖,沉吟片刻後問道:“耕四郎先生,衛科斯,傳統劍道的終極追求,是不是‘斬斷一切’?”
耕四郎毫不猶豫地點頭:“沒錯。無論是霜月流,還是其他傳統劍道流派,都以‘斬斷世間萬物’為最高目標。齊格先生為何突然問這個?”
“我不否認劍道的威力,它確實能斬斷很多東西——岩石、鋼鐵,甚至是空氣。”齊格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但有些東西,無論劍道修為多高,都無法真正‘斬斷’。比如,眼前這片大海。”
他伸手指向海面:“耕四郎先生的傳統斬擊,能在海面上劈出一道浪痕;少校的雷霆斬擊,能在海面上炸開一片雷光。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浪痕會被海水填平,雷光會被海風消散——你們誰能真正把這片大海‘斬斷’,讓它從此一分為二,永不相連?”
耕四郎聞言一愣,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可仔細一想,從古至今,無論是和之國的傳奇劍豪龍馬,還是海軍中的大將級強者,確實沒有任何人能真正“斬斷大海”。所謂的“斬斷一切”,原來從一開始就有無法觸及的邊界。
“那……齊格老師,大海本身,就是一種‘天地之威’嗎?”耕四郎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震撼。
“正是。”齊格點頭,“大海是天地之威最直接的代表。就算是世界上最強的霸王色霸氣擁有者,在大海上遇到滔天海嘯,他想活下來,靠的也只能是航海士的經驗和船隻的效能,而不是用霸王色去正面擊潰海嘯——那樣做,和自殺沒甚麼區別。”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兩個擁有霸王色霸氣的人相遇,他們的威壓碰撞,本質上是兩個人的氣魄對抗,必然有高下之分。但這種基於個人氣魄的威壓,在天地面前毫無意義。
你看,這片大海不會因為某個強者的誕生而變得平靜,也不會因為某個強者的逝去而停止咆哮;太陽依舊東昇西落,四季依舊輪迴交替——無論多麼強大的個人,都無法影響天地的運轉。”
山崖上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海風呼嘯的聲音。
衛科斯皺著眉,似乎在消化齊格的話——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雷霆劍道只是威力強,卻沒想到其中還藏著“天地之威”的門道;
羅西南迪也湊了過來,原本隨意的神情變得嚴肅,他雖然是體術強者,卻也能明白齊格話裡的深意;
古伊娜仰著小臉,似懂非懂地看著海面,雖然她還不完全理解“個人與天地”的區別,但老師的話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