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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古齋。
風扇下,何雨弦悠哉哉的躺在一把老式木製躺椅上,晃悠悠的享受著難得的清閒一刻。
店裡的生意其實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也不是說天天都能人流爆滿。
古董……工藝品商店就是這樣,講究一個隨緣。
更別說何雨弦做的是高階生意,那客人就更少了。
有時候三五天不見一位客人,那也是常有的事,他也不著急,主打的就是一個願者上鉤。
說白了就是等,等有錢的老外。
趕上一個大金龜,憑藉這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一丟丟的心裡暗示之法,何雨弦總能賣出一兩件“大寶貝”。
價格方面很是美觀。
今兒格外的清閒,武凌菲跟肖初夏一塊出去逛街了,店裡只剩下何雨弦跟巴特爾兩個大男人看店。
而巴特爾就是個悶葫蘆,半天蹦不出仨字,也正遂了何雨弦的願。
難得耳根清淨,美美的享受了一個下午茶時間。
悠閒的時間總是很短暫的,傍晚時分,兩個貴婦受拼歸來。
倒也沒有買多少東西,倆人就是純享受購物的過程,基本沒有多少購買慾望。
當然,也不是說一點不賣。
隨著改革開放的開始,好些沒有工作的年輕人都開始琢磨著幹起了小買賣。
練個攤賣工藝品,或者支個小推車賣小吃,比比皆是。
琉璃大街這塊地界,客流多,兜裡趁錢的主兒也多。
四面八方做小買賣的攤販,就跟雨後春筍似的自發湧來,扎堆聚集。
小吃車這營生,上手快,門檻低,只要味道差不離,就不愁沒人光顧。
人們你瞅我,我學你,有樣學樣,漸漸的,竟真在這片兒自成氣候,擠擠挨挨的連成了一條熱鬧非凡的小吃街。
煎餅果子呲啦啦的攤餅聲,炸年糕在油鍋裡翻滾的滋啦聲。
“——”
“吹糖人兒——”
吆喝聲,此起彼伏。
交織在一塊兒,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勾人饞蟲的混合香味,看得人眼花繚亂。
武凌菲天生就是個小饞貓,一得空就愛拽上肖初夏,倆人一頭扎進這煙火氣裡,從街頭溜達到街尾,非得買上一堆零嘴兒解饞不可。
這回,聽說小吃街新來了個攤兒,專賣江南口味的油炸臭豆腐,風聞十里飄“香”。
倆人逛街時好奇得緊,硬是排了老長的隊,也買上一份嚐嚐鮮。
這一買還不少,足足稱了兩塊錢的,裝了滿滿兩大油紙包。
武凌菲拎著一大串油紙包,笑嘻嘻的小跑回來,一股腦兒塞到何雨弦和巴特爾面前。
“喏!專門給你們倆大男人買的,快趁熱嚐嚐!這味兒可正了!”
話說得漂亮,其實呀,是她和肖初夏每種都想嘗兩口,又怕吃多了積食。壞了保持許久的好身段。
這場剩下的“好意”,自然就順理成章的“便宜”了何雨弦他倆。
何雨弦和巴特爾也不挑,給啥吃啥,來者不拒。
或者說,他倆壓根就沒那挑三揀四的權利。
厚油紙包得嚴實實的小吃,被他倆接過來,也沒甚麼講究,直接就攤開在旁邊的金絲楠木茶桌上。
油漬瞬間在木料上暈開一小片油印。
倆人誰也不跟誰客氣,伸手在一堆吃食裡挑挑揀揀,先逮著自己趁口的下手。
何雨弦抓起還溫乎半截的煎餅,“嗷嗚”就是一大口,塞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巴特爾一米九的大個子,則是瞄準了那個捏成豬八戒造型的糖人。
“咔嚓”一聲先掰下了那標誌性的大耳朵,含在嘴裡“吸溜吸溜”的,嘬得津津有味。
缺了一口的烤紅薯,被何雨弦又掰成兩半,順手就把缺口的那半塊塞進嘴裡了,另外半塊則遞給好兄弟巴特爾。
這倆患兄患弟,誰也不嫌棄誰,“呼呼呼”的吹著氣,木啊木啊的吃了起來。
沒甚麼好嫌棄的,雖說都是吃剩下的,可早兩年哪吃過這好玩意。
閉眼享受就完了!
“嗯——甜!”
……
一堆小零食中,最吸引何雨弦的沒那一包油炸臭豆腐不可。
臭香臭香的!
之所以沒第一時間開啟,也是怕這霸道至極的味道串到別的小吃上。
眼下別的都吃的差不多了,是時候享受這禮品美味了。
“這玩意有點稀罕哈!”
何雨弦用竹籤紮起一塊,略一打量,一口塞進嘴裡。
金黃的豆乾上刷著鮮亮的紅辣醬,油光滋滋的冒著泡,一口咬下,香的人直打轉。
“嗯?!焦香酥脆,裡頭還挺嫩,醬也是甜辣口!主要是這個味兒是真地道!臭香臭香的!哪買的?”
武凌菲得意一笑,眨眨眼,一副“好吃吧?你快誇誇我”的樣子。
“就小吃街最東頭!有一對跟咱們歲數差不多的小兩口支了小推車,據說是正兒八經的江南紹興口味,招牌上還寫著‘魯迅先生同鄉味’呢!排隊的人可多了!”
對於臭豆乾,巴特爾一開始是拒絕的。
在他老家那邊,吃食講究個鮮香醇厚、真材實料。沒人吃粑粑。
可眼看著老闆何雨弦一口接一口,嗦囉得那叫一個香,一副回味無窮的享受模樣。
巴特爾心裡也是犯起了嘀咕:這玩意兒…真能吃?
最終,他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用竹籤小心翼翼的戳了塊最小的,猶豫再三,才緩緩送進嘴裡。
“嘔——”
豆乾剛一入口,一股極具衝擊力,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噁心得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把剛才囫圇吞下的煎餅,糖人全給交代出來。
可好東西進了嘴,哪能吐出來?
那是糟蹋糧食,是在犯罪!
巴特爾憑著內蒙漢子那股頑強的韌勁兒,硬是梗著脖子,把頂到嗓子眼的食物又給生生嚥了回去。
捂著嘴,緩了好幾秒,等那陣翻江倒海的勁兒過去,才下意識的咂了咂嘴。
咦?
一股複雜而濃郁的異香開始從喉嚨裡返上來,漸漸充斥了整個口腔。
怎麼說呢,臭還是那股臭,可這臭裡竟然纏著一股勾人的香。
而且因為剛才那波臭到極致的感官衝擊,把味覺的預期壓到了最低,此刻反撲上來的香味就顯得格外鮮明、格外“真香”!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極具顛覆性的美味,還怪讓人上頭咧。
當下哪還顧得上甚麼臭不臭的,眼瞅著茶桌上那點金黃的臭豆腐都快被何雨弦掃蕩光了。
巴特爾立馬急了,抄起竹籤就加入了戰局,“老闆!老闆您慢點兒!給我留兩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