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已經走了!”
五個字,抽乾了趙栓僅存的氣力。
他佝僂著喘氣,廉價工裝後背洇開汗鹼畫的荒山地圖。
棚戶區鉛灰色的天光壓在他肩上,整個人如同半截杵在亂石灘裡的朽木樁子。
張秀芹猛地縮回手,舊棉坎肩抵住鼻尖拼命嗅,喉嚨裡擠出幼獸般的嗚咽:“槐花香…昨兒還聞見呢…”
突然又抬頭神經質地笑,對著照片比劃:“同志你看!小寶比娘想的瘦多了,在外頭定是吃不飽…”
經詢問,屠靈得知七年前秋天,正值十一期間,張秀芹的孩子小寶意外走丟。
據執法局透露,當時一起丟失的還有同一街道其他另外三個孩子。
檔案記載,疑似為拐賣團伙作案,遺憾的是,案件未能告破。
原本一起普通的拐賣兒童案件,在今天遇到那個果凍“小鬼”後,事情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既然現在孩子以其它形態出現,那就證明孩子當初並不是被拐走了,至少沒拐遠。
大機率是意外在家門口遇害。
如果說只有小寶自己遇害,那還可以定性為意外事件。
但同時有四個孩子一起丟失,事情就惡劣起來了。
人為!
絶対的人為!
為了探查事情地真相,屠靈連夜翻閱了執法局內所有有關58年的全部檔案。
最終在一篇工業事故記載中,找到了一絲真相。
58年,趕上全國“大搞科研”的狂熱期,華藥作為第一批引進蘇聯技術的藥廠,順風而行。
組織了一場轟動一時的疫苗研究專案,並且抽取了8個來自棉紡廠職工家庭孩子,“志願參加國家疫苗研究”。
這八個孩子,因為實驗的失敗,無一例外,沒能回到各自家中。
而這項“兒童免疫強化劑”實驗,也因此被強制叫停。
小寶的丟失時間,在那場“工業事故”不久。
拋開一切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有人不死心,背地裡偷偷開啟了那個慘絕人寰的實驗!
為了驗證這一猜想,第二天天不亮,屠靈便來到執法局,行使自然局特權,申請對主持那場實驗的蘇聯專家故居進行全方位搜查!
飽覽群書的她太清楚這幫子科研瘋子的尿性,肯定有實驗日誌留存。
喜歡寫日記,是每一個科研人員的通病。
這一點,達聞西最有發言權!
果然,專業的事還得專業的來,僅僅兩個半小時不到,還真就從原先蘇聯專家住的房子裡地下半米處,掘出一個鐵盒。
裡面赫然是那場實驗的全部日誌記載,其中詳細記載了先後11名志願者的意外死亡,以及一名“志願者”的莫名失蹤。
這個失蹤“志願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屠靈並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張秀芹夫婦,她不確定小寶此時是以甚麼形態存在。
是人,還是鬼?
而且,當年那場實驗,表面名為“增強免疫力疫苗實驗”,實則是蘇聯專家在製造能在核輻射下存活的超級士兵胚胎。
日誌記載,所有實驗體都注射了強化型“青黴素П-91”放射性“鍶-90”藥劑。
前者為蘇聯未完成型生化武器,後者取自取自張家口鈾礦廢料。
實驗第三天,三名實驗者肢體溶解為膠狀物,為掩蓋真相,研究員將溶解屍液衝入排汙渠,毀屍滅跡。
唯一存活者鑽進通風管失蹤。
這個唯一,便是小寶。
而小寶體內,存有大量放射性元素,常人觸之不及。
所以,即便七年過去小寶還活著,也無法與家人正常團聚。
更何況,已經那樣了,還能是人嗎?
人鬼殊途……
前後因果查明,但這對於大春目前的傷勢,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甚至還變相的給大春判了死刑。
在屠靈看來,應對核輻射的實驗,其中實驗所用藥劑必然也是屬於核輻射中的一種,
以當今的醫療手段來說,無解!
何雨弦確實本領強大,但那可是人人敬之的核輻射呀。
算了,一切等局長來了再說吧。
說曹操,曹操到。
“局長,你咋才來囁。”
“走!快跟我肘!”
不管之前怎麼想,但不管行不行,人來了,總要試一試。
“屠靈,怎麼回事啊?這麼著急。”
“局長,不急不行,快,跟我走,沒時間廢話了,大春都快嘎了。”
聽到這裡,何雨弦也是一臉嚴峻,屠靈斷不可能拿隊友的生命開玩笑,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的多。
轟隆隆……
小吉普開的飛起,油門都快踹進變速箱去了。
去醫院的路上,屠靈長話短說,將華藥家屬樓那邊的事件簡單概述了一下。
以及她昨晚上熬夜整理出來的真相,通通告訴了何雨弦。
“聽你這麼說,大春應該是與那個叫小寶的實驗體接觸後,沾染了其身上的某種病毒。”
“我也是這樣想的,就是不知道局長你有沒有辦法將這不知名病毒祛除。”
“試試吧。”
……
考慮病毒存在高風險擴散特性,大春被連夜秘密轉運至冀省結核病防治院。
巧合,亦或是命運的嘲諷——
這座矗立在郊區曠野中的灰白色蘇式堡壘,正是 58年蘇聯援建華北防疫體系的關鍵節點。
粗礪的混凝土外牆鑲嵌著斑駁的俄文通風管道銘牌,稜角分明的結構在月光下如同伏臥的鋼鐵巨獸,無聲宣告著那個“老大哥”時代的烙印。
何雨弦二人沒有走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正門。
醫院深處,一扇偽裝成“鍋爐房洩壓閥”的厚重鑄鐵門被推開。
內部赫然是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牆壁澆築時混入了鉛粒。
這便是直通地底的部隊戰備通道。
潮溼的冷風裹著石灰與陳舊濾芯的嗆味撲面而來,腳步在空蕩隧道里敲打出令人心悸的回聲。
穿過三道需口令與旋鈕密碼的雙層氣密門,最終抵達最深處的負壓隔離區。
通道口的白熾燈因電壓不穩而嘶嘶閃爍,將人影拉扯得鬼魅般搖晃。
病房厚重的鉛化玻璃觀察窗外,兩名身著洗得發白六五式軍裝的執法局隊員釘槍般挺立。
浸透過飽和消毒液的六層加厚紗布口罩,邊緣已被藥液染成鏽黃色,如同兩片巨大的菌斑糊在臉上。
繃帶在腦後勒出深痕,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滯澀,蒸騰的霧氣在鏡片上凝結成霜。
刺刀般的目光掃過任何接近者,手臂如鐵閘般橫欄——除持有特定級別通行證、防護服包裹嚴密的醫護人員外,嚴禁一切接觸!
違令者即刻拘押!
……